薄而亮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在深色的胡桃木地板砖上铺展开。地板的人字形的纹路微微反光,房子南北通透,墙面留白被照得一览无余。深咖色的墙边柜里空荡荡的,只有装修时换下来的门锁包了层塑料袋扔在里面。
装修前简逸扬他亲妈用法式极简作关键词,对每个细节吹毛求疵,为难了设计师好一阵才将方案敲定。
而此时法式极简风的客厅正中央却突兀地支着一座深灰色的露营帐篷。
门帘掀开,头发睡成鸡窝的魏祁明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简逸扬说的打地铺真就是地铺,充气床垫一人一个,帐篷里面各占一边,中间用滑轮衣架分出楚河汉界。地板硬帐篷薄,又是连着三个大晴天,魏祁明每天都被刺眼的阳光照醒,作息规律得像叫早的鸡。
他揉着眼睛回头看了看。简逸扬大概也是嫌日头太亮的,手脚并用将被子扯到头顶呼呼大睡,一段被角紧紧裹在腰上,像条被保鲜膜困住的鱼,时不时动弹一下。还挺新鲜。
真是非同一般的睡眠质量。
简逸扬的全套露营设备都摆在了他家的客厅里。露营车上架起桌板充当饭桌,三个折叠储物箱码成一摞,装着上次打折买的矿泉水和纸巾。地上毫无规律地扔着几个软垫,两把露营椅靠在墙边,两个人的背包软趴趴地丢在地上。
魏祁明没理坐垫,更没看那两把椅子。他腿脚不便,这么矮的位子,坐下去可能就起不来了,他绝不会冒丢脸的风险尝试。
他现在不用拐杖了,扶着墙和柜子慢慢走,走得快了脚就从拖鞋里滑出去。晚上空调打得很低,地板凉冰冰的。
魏祁明将T恤袖子卷到肩上,双臂交叉,拉伸肩背。
房子里虽然没有家具,好在水电都通了。活动开身体之后,魏祁明又挪着步子去洗漱,出来时看了眼时间。
八点整。
今天周二,简逸扬该起床了,闹钟却没响。
“喂。”他探头进去。
被子里的人纹丝不动。
“八点了,简逸扬。”
那一坨被子蠕动了一下,掀开一个口子:“……睡会儿。”
“你说八点要起的。”魏祁明说,“已经八点了。”
“来得及。”简逸扬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就十分钟。”
魏祁明无言以对,再次看了一眼时间。他那儿都没去,甚至没挪一挪脚,就这样干等了十分钟,立刻用那条打着石膏的腿踢了踢气垫床。
“十分钟了,起床。”
简逸扬双手捂脸,看上去像用被子闷死自己:“我不想上班……”
“那就不去了。”
“不行啊,我要去上班……”
魏祁明又踢了一脚:“再不起来也不用去了。”
吐司在平底锅里烤得两面金黄,配上盒装牛奶和水煮蛋,也算是搭配得当的早餐。家里没有盘子,只有一次性的纸餐盒,魏祁明连筷子都没拿,拆了一包一次性手套,两人一人一只。
简逸扬苦着脸接回来:“我都要上班了,你就给我吃这个?”
“云厂不是包三餐吗,你去公司吃呗。”
“早起才能去公司吃早饭,现在出门只能卡点早会。”
魏祁明靠在餐台边,耐心地问:“这能怪谁?”
简逸扬不想怪自己,决定怪手机:“闹钟怎么不响啊。”
干巴面包和干巴鸡蛋在嗓子眼里严重堵塞,他伸着脖子灌牛奶,好不容易全顺下去,又打起了嗝。
简逸扬满脸菜色地扔掉餐盒,指着衣架问魏祁明:“今天穿什么呢?”
“随便。”
“也对,我穿什么都挺帅的。”
自信到这种程度已经无懈可击了,魏祁明懒得接话,叼着一片吐司刷手机。
简逸扬还在叭叭:“我觉得我穿蓝色好看,这一件……这件……咦,我有这件衣服吗?”
魏祁明瞥了一眼:“这是我的。”
“哦,”简逸扬放回去,过一会儿又拿了起来,“我可以穿吗?”
魏祁明又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打算骂他但强忍下去。
简逸扬笑眯眯地问:“可以嘛小祁。”
“随你。”魏祁明把吸管咬扁。过季几年的衣服,他爱穿就穿吧。
“你要说可以。”
“可以。”
简逸扬高高兴兴地拎着衣服去换。
魏祁明再次按开手机。
依然没有任何消息,陆晨光没有联系他,顾澄诚没有联系他。肉联厂之后,秦雪也没有再联系他。
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在他脑海中早就模糊不清了。
简逸扬换好衣服出来,头发上沾了水。紧张的早晨居然还有闲心给自己搞造型,魏祁明直白的惊讶难得让他产生了极其轻微的不好意思。
这带给简逸扬的切身感受还比不上被蚊子咬一口。
他背上包,出门前又叮嘱:“门禁卡录好了,物业下午会送过来,有人按门铃你别紧张。”
魏祁明知道他在紧张什么,看在简逸扬的担心不似作伪的份上,没和他犟嘴,只说:“知道了。”
“晚饭我带回来啊。”
“你真的要迟到了。”魏祁明好心提醒,“早高峰二环堵车。”
大门火急火燎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