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跑了大半天才浓缩成一张允许释放的通知单回到陆晨光手里。
下午五点。
会客室的窗子早年间全部封死了,室内唯一的光源就是天花板上的三根老灯管。灯罩里堆积着飞虫的尸体,光线昏暗,其中一根噼啪闪烁,电流音大得惊人。
魏祁明闲着没事干,趴在桌上睡了一觉,这时候精神略微好转,但疲惫感更甚,只想找一个有床的地方蒙头睡上十个钟头。
平湖路是不能回了,幸好他还有PlanB。
解开手铐,陆晨光和靳睿一起把他送到市局门口。
计划的细节组里还在讨论,靳睿双手插兜,迎着风眯了眯眼。他现在对魏祁明观感复杂,明知他的身份用处极大,可心理上不能接受他这么轻易地脱了罪。
他摆不出个好脸色,看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陆晨光一把拍开他:“越活越回去了?”
然后他走到前头对魏祁明说:“话费给你充好了,别天天打游戏应该是够的。最近别再出去惹事了。”
“不会的,警察叔叔。”魏祁明乖巧地说,“我有打算的,你放心吧。”
“你有打算才让人不放心。”陆晨光吐槽完把包递给他,“你怎么走啊?我没开车来,不然就送你了。”
“我坐地铁。”
三个人正要下台阶,陆晨光又拉住魏祁明,语重心长地叮嘱:“我跟你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知道吗?还有,找到落脚处立刻跟我报备。”
靳睿一听就知道他没忍住给人家当知心哥哥去了,在旁边捏着鼻子哼了一声,一副不屑与之同流合污的姿态。
这时停在门前花坛边的一辆黑色suv忽然降下车窗,有人隔着副驾驶打了声招呼:“嗨。”
陆晨光和靳睿还没搞清情况,一旁的魏祁明已经果断转身,重新往市局里走。
靳睿下意识拦住他,问:“你干什么?”
车门开合,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从车头那侧绕过来。他把墨镜往额头上一推,好心情地眨了眨眼:“小陆警官好,这位警察叔叔好。”
靳睿:“?”为什么陆晨光是警官他是叔叔。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陆晨光有些吃惊,他分明没透露什么,这小同学居然能在A市这么大的范围里精准找到老市局。
“警察叔叔,我长了嘴会问的。”简逸扬耸耸肩,“短视频定位在平湖路建材市场,闹得那么大,附近的派出所肯定会优先出警吧。我在市场值班室没找到人,直接去派出所一问就问到了。”
陆晨光不信:“他们就这么直接告诉你了?”
简逸扬摸摸鼻梁:“没有,我说我是他后哥。”
陆晨光:“……”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
靳睿不认识简逸扬,听到这里,问魏祁明:“那是你哥?”
魏祁明面无表情地说:“他说的是后哥。”
“……”靳睿慢半拍反应过来,“你哪来的后哥?”魏晴和祁晓东都是头婚,没听说谁二婚带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简逸扬靠在车头上喊:“小祁,走吧。”
他声音懒洋洋的,没来由的让人不爽。
“小祁?”
魏祁明沉默转身,刘海挡住眼睛,只能看见嘴唇紧紧抿成一线,手背上青筋突起,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陆晨光装作没发现这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拍着魏祁明的肩膀说:“有人来接我就放心了。”他低声下去:“你之前的地址已经不安全了,最好换一个住处。”
魏祁明点头:“我知道。”
顶棚的阴影将他完完全全罩在里面,他衣服乱糟糟的,裤子上蹭破了好几处,灰尘深刻地渗进织物的缝隙里,擦也擦不干净。
他慢吞吞地走下台阶。拐杖点在地上,咔嗒咔嗒地响。
傍晚的气温不算高,因为没有风的缘故,略有些闷。魏祁明捋了捋头发,站在一个台阶的高度平视简逸扬。
被打量的人也在打量他。短短五天时间,魏祁明又瘦了一圈,脸颊微微凹陷下去,衬得脸上的黑眼圈更加突兀。
魏祁明说:“你比我小四个月。”
简逸扬一愣,笑容消退:“你真要现在计较这个吗?”
“你不是爱叫哥哥吗,人多不好意思了?”魏祁明一步都没打算靠近。
只要把他气跑就行了,面对的是简逸扬这种情绪化的小孩,这应该再简单不过了。
他把要做的事全部算得清清楚楚,紧凑的日程表里压根没留下应付简逸扬的时间。
姓简的从小就有偶像包袱,高中最忙的时候都没落下健身,没和传统高三生一样落下圆肩驼背的不良习惯。此刻几乎是脸贴脸对面站着,更觉得这人肩宽个高,身条结实得让人眼红。
魏祁明挨了不少打才在拳场里混出头,每回看到天赋怪都不爽。
他想得很简单,可还是低估了简逸扬的脸皮厚度。
只听此人不屑地哼笑一声,那笑声大约是送给魏祁明的友情提示,因为下一秒他就大大方方地腻歪了一声:“小祁哥哥!”
离下班点还有一小时,大门前没人进出。还好没人进出。
魏祁明被他这一嗓子震得一阵耳鸣,在沉默中陷入了深深的后悔。
靳睿和陆晨光停在魏祁明身后不远处。靳睿叹为观止,问:“那是谁啊。”
陆晨光表情复杂地别过脸去,果然每个人都有命中注定的克星:“那是他同学,发小之类的。我见义勇为住院的时候跟魏祁明一间病房,那时候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