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声器里传出深呼吸的动静，简逸扬的不爽几乎化为实质，从手机里钻出来揪魏祁明的衣领。

他问：“为什么道歉？”

跟他抬杠简直是条件反射，魏祁明反问：“不道歉还能说什么？”

这人简直是茅坑里的臭石头啊。简逸扬咬牙切齿地说：“我发二百多条消息是为了逼你道歉吗？”

魏祁明吃惊地重复：“你发了二百多条消息？”

“别岔开话题！”

在他抓狂之前，魏祁明突然坦白：“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个。”

他的诚实在打断简逸扬的同时也吓了自己一跳。魏祁明皱眉抿嘴，像是面对着一个世纪难题，既不情愿又尴尬，无措得手痒，不停地抠着桌上翘起的木漆。

陆晨光咳了一声，瞪向他手边的一片碎屑。

魏祁明若无其事地藏起手指。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不讲道理，你就是仗着我……”简逸扬快被他气死了，差一点就口不择言。

魏祁明像一只养不熟的野猫，哪怕好吃好喝哄进家门了，成天不是想着逃跑就是打算出其不意地给他留两道爪印。

在魏祁明看不到的地方，简逸扬正坐在沙发床上，怀里还抱着他的被子。他最近心神不宁，只有在这里能多睡一会儿。

是魏祁明先逃跑的。这样想着，他仅有的一点不好意思也烟消云散了。

枕套上残留着衣物柔顺剂的香味，像是爽身粉的干燥气味。魏祁明只在新换的三件套上睡过一夜，体温早就消失了，但简逸扬总觉得自己还是能闻到淡淡的薄荷味。

手机开着免提放在膝盖上。

魏祁明继续说：“我知道你担心我，对不起。消息没有回是因为不敢看。”他不想拿没网当借口，他又不是原始人，简逸扬只会觉得他在敷衍。

反正不敢也是真心话。

他不想对任何人产生依赖。魏祁明知道最长的路只能一个人走，而简逸扬的三分钟热度可能明天就会消失，他不会把赌注押在这种地方。

他计算得很冷漠，可眼里全是茫然，对于这种被人追着关心的境况十分陌生，处理起来小心翼翼，像在无防护的情况下徒手拆炸弹。

陆晨光看他霜打茄子似的蔫儿下去，心情更加复杂，一时觉得他就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小混蛋，一时又想着他不幸的童年和倒霉的青春期，认为他能长成现在这样一棵不算太歪的歪脖树已经算是老天保佑。

简逸扬没什么表情，他把被角从虎口里鼓囊囊地挤出一个球，将它当作魏祁明的脑门狠狠弹了两个脑瓜崩。

“你一点也不像知道的样子。”他的声音低下去，埋怨起来，“你这个人没有感情的吗？如果你真的知道，为什么还要让我担心呢？”

“我又不是故意的。”魏祁明忍了半天，反骨还是杠了起来。他不能抠桌漆，只好撕自己嘴唇上的死皮，撕得指甲缝里嵌满了血也没停：“整你能对我有什么好处？你能不能成熟点，别像个小孩儿一样闹脾气。”

他声调高了。这两个人隔着手机都能吵起来，真要见了面，说不定得打一架才能翻篇。

简逸扬终于激怒了他，自己却话音一转，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小祁哥哥。”

这弯拐得人猝不及防。

魏祁明没料到他一个二十岁的大男人居然毫不珍惜脸皮，瞬间就着低头的姿势僵住了。这感觉就像准备扣动扳机时手枪却炸了膛，在场除他之外无人受伤，炸膛的手枪还回过头来嘿嘿一笑，欠揍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魏祁明灰头土脸地感受着自己化作青烟升天的理智，甚至忘记还戴着手铐，几乎想要直接起身走人。

“你别叫我……”他耳朵烧红，脸色发黑，连那四个字都不想说出口。

简逸扬从小就这副德性，事事顺利时趾高气昂，但凡形势有一丁点不利于他，立刻装乖扮可怜，务必占便宜最大化。

“哥哥，你生气了？”

“……”

“哥哥，你怎么不理我了。”

“……”

“小祁？”

魏祁明捂住脸，声音闷闷的：“……还有什么事。”

“我都这样逗你了，你怎么还是不开心？”简逸扬纳闷，“你不是最喜欢听我喊你哥哥吗？”

“……”真是天大的冤枉。魏祁明大脑过载，几乎从头顶飙出火星子：“你发什么神经！”

“好吧，那我不叫了。”简逸扬一副宽宏大量体谅他的语气，“但你得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交换条件压根不成立。魏祁明没被他带进沟里：“别问了，是好事我还会藏着掖着吗？好奇心那么强对你没好处。”

“你不说我就自己查。”

魏祁明气笑了：“你威胁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