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魏祁明因为父母的事对警察产生了信任危机,但这段时间双方沟通无碍,合作顺利,魏祁明也不像风言风语中的那样刺头,甚至可以算得上好相处。
没想到阴沟里翻船,这小子不挖坑则已,一挖就是深渊巨坑。
陆晨光气得想笑,但还是耐着性子问:“还有呢?”
“还有吗。”魏祁明想了想,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刺眼的笑脸。他像是被闪光弹闪懵了,晕头晕脑脱口而出:“……我有个朋友,最近都没联系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他打电话报个平安。”
给你点颜色还真开上染坊了。陆晨光现在看他很不顺眼,撂下一句:“等着。”将文件一拢,抱着推门出去。
门板重重地撞进门框,连带着单向玻璃也轻轻震动起来。魏祁明脑袋一嗡,一阵耳鸣,将脸埋进臂弯里,用力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通宵的后遗症是逐步发作的。他脑袋沉重,四肢却轻飘飘,原本只想趴在桌上缓一缓,结果不知不觉睡着了几分钟。
一股下坠感袭来,魏祁明猝然惊醒。
心跳快得胸口发紧,他搓了把脸,把鼻梁掐得通红。
现在只能等了。他闭着眼复盘,能做的都做了,目前可以拿上牌桌的筹码也□□了。
魏祁明摇了摇头,往手心里用力叹了一口气。
魏祁明在桌上画了个表格,用手指头点着,一条一条往下划。
这是他的虚拟账本,正数第一行是魏晴和祁晓东,生他养他,然后坑了他,这笔帐太难算,他打了个问号。
第二行是五哥……他用力划掉了这个名字。他最落魄的时候跟着五哥吃过两口热饭,后来为了还这两口饭的债打了三年黑拳赛,落下旧伤无数。这是烂账,轮不到他来审判,要等到两个人都赤条条地架在法官面前才能画上句号。
第三行、第四行……魏祁明手指停顿。
简逸扬。
魏祁明皱了皱眉。惶惶不安感觉对他而言十分陌生,潮水般涌来的下坠感让他脸色惨白,额头上也渗出了汗。
他只是不想让简逸扬被卷到他造成的危险之中,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舒服,一想到自己也许被人挂念着,就好像……很愧疚似的。
简逸扬总说他要伤心了,平常多是演的,这次大概要真的伤心了吧。
魏祁明后悔提出打电话的要求了,他不知道自己能跟简逸扬说什么,难道只说对不起三个字吗?
这难道不是挑衅吗?
难耐的瘙痒从手背向小臂扩散。陆晨光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两条胳膊都抓破了皮,血丝浮在皮肤上,红得刺眼。
魏祁明把袖子拉到掌心里,揣手靠回椅背上。
陆晨光依然眉头紧锁。
魏祁明提供的是有效线索,他代表反黑组和刑侦大队像菜市场饶葱一样隔着桌子讨价还价,好不容易才取得了让双方都勉强满意的结果。
他跟组长汇报完最新情况,把自己的手机拿了过来,问魏祁明:“号码记得吗?”
魏祁明表情微妙:“……记得。”记忆力太好偶尔让他心情复杂。
嘟嘟……
嘟……
“你好。”
手机开着外放,简逸扬的声音通过扬声器轻微失真。
“你好?”
魏祁明抿了抿嘴:“喂。”
手机对面安静了一下。一阵布料摩擦的动静之后,简逸扬似乎是从躺倒的状态下坐了起来,声音清晰了些。
“小祁?”他有些惊讶,“是你吗?你在哪里啊?到底出什么事了?”他说着说着,压抑已久的火气冒出来,语气越来越冲:“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我差一点就要报警了你知道吗?”
魏祁明老老实实地低着头。他理亏,没有半点为自己辩解的余地。
“说话啊,魏祁明!”
等他一口气发泄完,魏祁明才大脑空白地张开嘴,干巴巴地说:“对不起。”
简逸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心脏好像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