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导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刚好下课铃响。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出去,饿得眼冒金星,或赶着去食堂或回宿舍找外卖。
不远处有两个女孩子搀着手跑了起来。女寝附近有一只爱吃外卖的狗学长,属于无法选中的校园小偷,要是不想在外卖高峰时间多等半小时,那就要第一时间狗嘴夺食。
简逸扬还不满一月的实习经历已让他的心态发生了巨大转变,此时走在校园中,看到青春洋溢的学弟学妹们,心中居然涌起了一股非常像他爸的心情。
还是太年轻,再过两年就笑不出来了。
简逸扬无语地敲了敲自己脑门,跟着另一拨人往食堂走。
学校食堂是个神奇的地方,吃两天就会厌,一段时间不吃又有点想。他惦记六食堂的鸭血粉丝很久了,路过教育超市还顺路买了一盒草莓牛奶。
收银员记得他这张脸,哟了一声,打招呼:“有日子没来了。”
简逸扬唉地一叹气:“实习去了,上班好累。”
“哦哟,你们高材生坐坐办公室有什么累的,哪天来我这里试试,站一天!上厕所都要跑着去跑着回来。”
收银员笑着说完,摇摇头:“读书有用啊。”
简逸扬没反驳,笑着点了点头。
饭点的下课路才是真正的耽搁一分落后千名。等他慢吞吞走到地方,食堂里热门的几个窗口前队伍几乎排到大门口。
吃得快的第一批已经倒了餐盘抹嘴走人,几个等空桌的四处张望着,直勾勾地瞪着那些吃完不走非要在食堂玩手机的人。
简逸扬加完醋和蜡油,稳稳地端起餐盘。人一多,热气积聚,人人都吃得满头大汗,他还没坐下就觉得热了,毫不犹豫地朝着靠近空调但人多的一片座位走去。
他眼眶底下挂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脸色一般,在这顿之前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吃饭。
魏祁明莫名其妙失踪,他的预感每天都会更负面一点,脑子里始终没个清静。唯一的线索顾澄诚撂下冲动发言就失联了,他下班回家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和全是他一人独白的聊天框,心里五味杂陈。
上周五一下班他就打车回了壹号院,趁着夜黑风高翻进魏祁明家的院子,确认没有人偷偷躲在这里。
他腿脚灵活,但夜里实在视野受限,差点一脚踩空倒插进墙边的灌木丛里。最后他顶着十来个蚊子包回了家,痒得半宿没睡着。
简逸扬快要被没底的烦躁逼疯了。他是一个情绪充沛的人,但对害怕这种感觉相当陌生。他被噩梦折磨得睡不安稳,魏祁明失踪的第二天,他发现自己在沙发床上醒来,身上盖着魏祁明的被子,怀里抱着魏祁明的枕头。
“……”好变态,他无法面对做出痴汉行为的自己,匆忙逃出家门,提前两个小时打卡上班,卷得吓了带教一大跳。
空调旁边刚好有一个空位。
一个落单的男生背对他埋头扒饭,简逸扬走过去,自来熟地问:“同学,介意拼桌吗?”
那人一口菜刚塞进嘴里,突然被人搭话,慌慌张张地抹了抹嘴,点起头来。
“咦?”简逸扬忽然觉得他有些眼熟,坐下仔细一瞧,“庄昀成?”
被点名的人一惊:“简哥?今天怎么回学校了?”
他刚剪了头发,衣服也换洗过,摆脱了灰蒙蒙的滤镜,整个人突然变得高清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什么好事,庄昀成的脸色不再死气沉沉,只看盘中重油荤腥就知道胃口极好。
精气神的变化让简逸扬刚才没能立刻认出他来。自从知道他的跟踪狂身份,这是两人第一次面对面。简逸扬被突然涌上心头的厌恶驱使,几乎想要立刻撕掉他唯唯诺诺的假面,但大脑却做出了另一种判断,驱使他面色平静地坐了下去。
庄昀成和魏祁明的失踪脱不了干系。
“老赵找我谈话呢,下个月竞赛我得随队。”简逸扬若无其事地说着,掀开眼皮顺势扫了他一眼,“你们上午有课?程也又翘课了?”
“没……没,他约了人,要去外面吃。”庄昀成答。这普普通通的一眼却让他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笑容瞬间扭曲,像是戴上了一张五官错位的假脸。
“出去了啊,那算了,本来想去你们宿舍呆会儿呢。”
“哦,哦!”邀请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庄昀成赶紧低头挠了挠手臂,筷尖戳在红油里一圈一圈地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