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拦了他一下,说:“不太对劲。”他把自己那瓶没喝过的矿泉水拧开,起身过去:“喝点水缓一下。”
眼前出现重影,魏祁明握着水瓶没动,半晌才睁开眼,低声道谢。
“你什么情况?基础病?”
魏祁明掐着鼻梁,说:“不是,我受过伤,脑震荡刚出院。”
黑皮的眼神更加尖锐了,百分百将他当做了社会危险分子,顶着受过伤的脑袋还能在外面惹事生非。建筑市场的事情他们听派出所的同志同步过了,砸了七个摊子,损失共计两千余元,金额貌似不大,可是闹得是人仰马翻,甚至被好事者拍摄下来上传到社交平台,在本地范围内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魏祁明捏了捏水瓶,薄塑料触感轻脆,咔哒一下弹在手心里。他握住这个脆弱的瓶子,真实的触感让心脏逐渐落回原处。
眼镜的外套衣领上夹着他的工牌,离得近了魏祁明才看清楚,名字叫做张正行,年纪轻轻已是市刑侦大队队长。
张正行看他缓过来了,又回头对黑皮说:“靳睿,把监控放出来。”
靳睿应了一声,将显示屏掰过一百八十度,推出桌面。
监控视角很高,大约是在二层楼的高度,画面拍到人行道上有人一闪而过,看衣装打扮,正是受害人。
张正行转过身,站在魏祁明面前问:“认得他吗?”
“不认识,他在酒吧说自己叫Adam,应该不是真名。”魏祁明实话实说,他在二层见过那个富二代,因为消费惊人倍受五哥优待。见面那次,他收到一张酒店套房的房卡。
“哪个酒吧?”
“长春路的Xboxer。”
靳睿微微点头,快进了一段,播放了下一个片段。
视频里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人从监控角落里经过,离开时不知为何抬起头来,刚好被摄像头捕捉到一张还算清晰的正面照。
魏祁明哦了一声,惊讶得很含蓄:“是我。”
右下角时间显示六月十四日凌晨一点。
视频继续播放,半小时后,一个穿着同样外套,戴着棒球帽的男人拖着什么东西走到了监控视野边缘。那东西滚到地上翻了一圈才停,一只名牌鞋掉下来,被男人不耐烦地套回原处。
靳睿沉声说:“经过法医鉴定,被害人死亡时间在六月十四日零点到一点之间,出现在常青路系死亡后抛尸。”
张正行始终抱臂在旁观察他的每一丝神情变化,靳睿话音刚落他就接上:“案发当天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Xboxer。”
“在做什么?”
魏祁明想了想,说:“工作。”
靳睿将监控倒退回棒球帽给被害人穿鞋的那一帧,拍案而起:“这就是你说的工作?”
张正行抬了抬手,貌似制止他过于激动好的表现。
“你知道假自首是有几率受到刑事处罚的吧?”他的表情逐渐严肃,弯下腰平视魏祁明的眼睛,“我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现在这个情况下,帮我就是帮你自己,你明白吗?”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按在魏祁明手边。
“被害人今年二十八岁,姓封,家中独子,云厂技术工程师。”张正行一条一条指下去,“生前欠债过千万,债主是一个自称‘五哥’的□□人士。”
魏祁明看向他。
张正行将纸抽走,换了一张在他面前刷地一抖。
“五哥,真名顾振化,有教唆、走私、偷渡、组织赌博的前科,曾在观音桥监狱服刑十年,认错态度良好,六年前出狱之后人间蒸发。”
纸上的证件照是黑白打印的,照片里的五哥年纪很轻,瘦得脸颊凹陷,像一把恶意满满的刀。
魏祁明抬头看向张正行:“这是Xboxer的老板。”
“你不是来自首的吧。”张正行回到原位,五哥那张纸仍在魏祁明手中。
这张脸印在视网膜上,他的左腿几乎同时产生幻痛。骨头断裂的地方像有蚂蚁在啃,他烦躁地挠了两下,只隔着裤子碰到支架坚硬的外壳。
“队长!”靳睿吃了一惊。
张正行朝他摇摇头,让他稍安勿躁。
“反黑是特案专组,但是有些关键文件我们两边是共享的。他们小气得很,扣扣搜搜给了一部分,我全翻过了,里面没有一句话提过你这个人。”
张正行打开自己的手机,从相册里拖出一段模糊的屏幕录像。
视频是偷拍的,摄像头前遮挡物没完没了,透过人手臂的缝隙能够看到一个被聚光灯照得晃眼的擂台,金色的彩带雨里,脸上画着夜叉彩绘的人高高举起双手。
“这是你吧?”张正行问,“你也太小看我们了,现在小孩都像你这样吗?觉得大人不顶用,所以老爱自己想些偏门的法子来解决问题?”
“你说是吧,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