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里一股廉价香薰的刺鼻气味，司机忙里偷闲回复消息，嗓门大得像打雷。魏祁明开了些窗，靠在门上醒神。

窗外景物飞逝，车逐渐开出了城区。

庄昀成没能在楼里呆多久，被接了孙子回家的对面邻居撞见，以为是不怀好意的小偷，大声斥责后当场打了物业电话。

他狼狈逃离，魏祁明则不紧不慢地收拾了东西，打开软件给自己叫了辆车。

四十分钟车程，高峰期计价七十六元，一路绿灯畅通无阻，就好像预示了这一趟行程顺利，万事无忧。

车停在一座废弃工厂前。大概是什么大冒险之类的吧，司机探头看了看，对年轻人的勾当不感兴趣。

尾气绝尘。魏祁明单手插兜，拿出手机看了看定位。确认了自己没找错地方，他从包里掏出一把足有小腿长的断线剪拎在手里。

这工厂占地约莫六十亩，六七年前因为经营不善倒闭，面积大位置偏，后来再也没能盘出去，就这样废在原地，逐渐成了A市都市传说的一部分。

传说工厂建在一处万人坑上头，划地前请了得道高僧做法，又找了十来个道士看风水，一致同意只能建屠宰场，用血气镇压冤魂。可是一到夜里仍能听见人声嘈杂，鬼哭狼嚎，附近居民跑了大半，工厂倒闭后一度成为本地年轻人的热门练胆场所。

但魏祁明知道鬼哭狼嚎是因为什么。

他现在依靠拐杖已能健步如飞，三两下跨到挂着铁链的大门前，单手架起钳子，双臂发力，猛地往下一压。连续三下之后，铁链崩断，链条滑到地上，像一条生锈的蛇。

魏祁明毫不停顿，拎着钳子顶开半扇铁丝网门，侧身进去。

时隔多年，这地方依旧弥漫着一股牲畜粪便的臭味。魏祁明厌恶地皱了皱鼻子，穿过灰尘遍地的门前空地，抽空和红光闪烁的摄像头打了个招呼。

厂子里空无一人，但监控那头必然是有的。

手机震动，魏祁明背身从袖口瞄进去。陌生号码又发来新的信息：派人过去，当心。

魏祁明加快了脚步。

小腿和膝盖在每一次发力时从骨髓深处爆发一股酸痛。他依旧大步流星，肩膀被拐杖撞痛，整条左臂都绷得紧紧的。

他径直穿过脏乱遍地的厂房，在后门边那扇通往地下室的活板门前停步。

魏祁明大略扫了一眼，墙边屋檐下总共有五个摄像头能够拍到这里。他掏出早就写好的字条别在门上，站起身朝摄像头们分别挥手示意。

他嘴角带笑，眼睛却是冷的，笑得杀气腾腾。手里的钳子随便扔下，砸在活板门上当啷一声巨响。

做完一整套挑衅动作，他拆开刚买的烟。今天黄道吉日，宜破戒。白烟随风翻滚，扶摇直上，魏祁明抽两口就呛住了，一皱眉，扔在地上踩灭。

然后他拣起烟头，照样别在活板门上。

他转身，双臂张开，以拥抱的姿态朝摄像头夸张敬礼，眉毛一挑，缓缓露出一个大笑。

他很少做这样的大表情，整张脸舒展开。肾上腺素泵入心脏，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住眉毛的跳动。

“喂喂，看得到吗？”他清了清嗓，左眼皮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

“嘁……啪。”魏祁明单手竖起拇指，横在颈前用力一拉，同时吹了一声口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没人知道他单枪匹马哪来的胆子，但魏祁明就是这样的人。他早就知道怕是没用的，凶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而他能在拳场混到今天，靠的就是豁出去不要命的打法。

这不仅是他的打法，更是他的活法。

五哥不会拿他当回事，事到如今他能利用的正是这一份看低。

他不想再玩五哥的游戏。姓庄的几次三番凑上前来，无非是得到债主授意，生怕他过得好了，从泥潭里脱身。

有必要吗。魏祁明冷漠地想。他只是一只小虾米而已，缺钱就挣，被欺负就打回去，为什么随便一个人都要找他的不痛快。

他不痛快，那就谁也别想痛快。他要掀了这桌子。既然陆晨光想掏五哥的老底，那他正好能帮一把。

魏祁明将烟盒和打火机全部扔在地上，然后不紧不慢贴着外墙翻出去，不过两分钟的功夫就从监控的视野范围中消失。

偌大的厂区里，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只有那张字条被风吹得展开，露出一串长长的数字，右下角还龙飞凤舞地签了一个字母Q。

那是魏祁明的银行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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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逸扬拎着一兜零食上了电梯。

带教说着公司羊毛不薅白不薅，领着一票实习生清空了没分完的下午茶桌。

虽然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但莫名有种打猎回家的幸福感。

“特意带给你的。”

“没什么大不了，公司发的啦。”

他排练了几种说辞，电梯叮的一声停下时，心跳反常加速。

简逸扬摸着自己的胸口，有些疑惑。

下班回家原本就是这么让人心动的事情吗？

他不想表现得太反常，做了两个深呼吸才按上指纹锁。

“我回来啦，小祁～”

房门缓缓旋开。楼道里的感应灯间隔时间极短，啪嗒一下熄灭。四周一片黑暗，简逸扬一跺脚，回头看见黑漆漆空无一人的客厅，瞬间愣住。

“小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