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口子要是去而复返,或者压根没跑远,这两年没有丝毫消息就算了,竟然眼睁睁看着他……难道是原本就计划好了要把他推出去挡枪?
他牙齿用力,在大拇指上啃出一个豁口。
这夫妻俩从性格到人品没有一处相配,行事作风上倒是显出些夫妻相来,当年八成是一个说:“咱们生个孩子以后跑路的时候当替身用吧。”
另一个说:“那感情好。”
两个人一拍即合,然后砰的一声,他魏祁明闪亮登场。
魏祁明咬着指甲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来。他气得手哆嗦了一下,指甲叩在门牙上,咄地一下。
泥土干燥,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尿骚味。魏祁明厌恶地皱了皱鼻子,站起身准备离开。
不远处有人轻咳一声。
他顺势抬头,看到粉红色滑梯旁站着个人。深色夹克里叠穿条纹衬衫,单手插兜,脖子上挂着插线耳机,见他望过来,不紧不慢地摆了个姿势,像在长春路上街拍。
“……”魏祁明平静地低垂视线,对这只开屏的公孔雀视而不见。
简逸扬笑得阳光灿烂,整座城市欠缺的光照高度浓缩在这片巴掌大的一亩三分地上,整个人像是原地进化成了一个巨大的发光体。
他招了招手:“小祁~”
魏祁明嫌他晃眼,拄上拐杖就往反方向走。
简逸扬三步跨到他面前,拽了拽他的袖子:“你为什么假装没看见我。”
魏祁明无话可说。知道他在假装看不见,这时候就该识趣地走开,哪有跟上来问个明白的。
简逸扬不要脸,那他也不要了。他心平气和地狡辩:“哦,我看错了,以为是别人呢。”
简逸扬:“……”
这一把勉强算个平局。
他自然地跟在魏祁明身边,问他:“线拆了?”
“拆了。”
“张医生拆的?”
魏祁明瞥他一眼,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记得主治医生信什么。但他很快把这归咎于学霸的优秀记忆力,点点头说:“张医生拆的。”
“为什么挂我电话?”简逸扬再问,“你在医院遇到谁了?”
“没有啊。”魏祁明说,“我手机没电了。”
简直是胡说八道。简逸扬立刻想要揭穿他,但话到嘴边,委婉地拐了个弯:“后来充上电了?”
魏祁明眼神飘忽,明显是在现编:“没有啊,没电了怎么借充电宝。”
“那你刚坐这儿干嘛呢?”简逸扬动作夸张,弯腰侧头,插着兜迈到他面前,“玩板砖?”
他眯着眼笑,像只不怀好意的狐狸。对于这种知道真相之后一定要说出口的行为,魏祁明在心里表达了强烈谴责。然而表面上他一派平和,只不过趁简逸扬越靠越近,猛地抄起拐杖,抽他腿弯。
简逸扬正嘚瑟,被这一下打得差点五体投地跪下去。他双手扶住魏祁明的腰,用一种介于碰瓷和揩油之间的姿态稳住自己,然后在魏祁明的脸色变黑之前火速松手,若无其事地转了半圈,先发制人:“你为什么打我啊,你每次不好意思了就打人,这习惯不好吧,以后……”
魏祁明揉着脖子,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以后……”简逸扬话锋一转,“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吃了吗?”
被他一打岔,魏祁明的心情阴转多云,虽然不至于阳光灿烂,但好歹呼吸通畅了。他摇摇头,开口先叹气。一想到这些拦人破事,气都气饱了,哪还用得着吃饭。
简逸扬早就猜到,这时候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三点。
他一拍手,大□□主持人一样热情洋溢地宣布:“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去。”魏祁明果断拒绝。有限的人际交往经验告诉他,一般这种好地方都是适合敲闷棍的地方。他年轻时吃过不少亏,没道理再上当。
简逸扬一眼看出他又在用自己的小人之心度他的君子之腹,当场喊冤:“我没骗你啊,你被害妄想症吧魏祁明。”
“对。”魏祁明立刻点头,痛快承认,“我有病,你离我远点。”
他难得露出两分笑意,眼睛亮亮的,小动物似的挠了挠鼻子。简逸扬手痒,悄悄伸上去摸他头发,边摸边说:“真不骗你,骗你我是狗。”
“手拿开……知道了,行了,别碰我,走走走。”魏祁明缩了缩肩膀,一把挥开他乱动的爪子,“什么臭毛病,动手动脚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怼到简逸扬两眼之间,警告他:“我是腿瘸了,不是手断了,注意点啊。”
他不知道头发乱糟糟的,被抓成了一把杂草。简逸扬已经快要忍不住笑了,在间歇性的漏气声里开心地说:“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