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祁明最近几年都没感受过的尴尬,一天之内全部补齐了。
简逸扬和他遥遥共感,还完车也不想回家,骑着电动二轮兜了一大圈,等到天完全黑了,心跳不快了,这才拎着买好的菜慢吞吞上了楼。
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魏祁明坐在餐台边喝水,听见门响,回头自然地问:“吃了吗?”
简逸扬摇头。
魏祁明指了指灶台上的平底锅:“我拿你冰箱里的冷饭做了蛋炒饭,那是给你留的。”
“给我留的?”简逸扬重复了一遍。他把塑料袋放在水池边,空出手来揭开锅盖看了一眼,惊奇地说:“你居然会做饭?”
魏祁明莫名其妙被他一顿小瞧,啧了一声:“会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爱吃吃,不吃放那儿,我留着明天吃。”
“吃啊。”简逸扬高兴地说。
他一主动,魏祁明反而犹豫起来,忍不住提醒他:“别太期待了,我做饭就是能吃,没多好吃。”
他说:“我以前住过有公共厨房的房子,有个室友是夜市摆摊的,本来打算收我做徒弟。结果我只学了炒饭炒面,要用不止一口锅的菜全都没学会。”
简逸扬狐疑地问:“群租房?”
他把违法群租说得那么清新脱俗,简逸扬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时候啊?”
“前年。”魏祁明想了想,“学校里宿舍暂时住不了,我没地方去,睡了两天桥洞,被城管撵得到处跑,实在没办法才去租了房子。”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一张床位。
室友里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魏祁明每天睡觉都要留一只耳朵放哨,久而久之,彻底告别了深度睡眠。
他说得平淡,简逸扬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三年前,也就是高考结束,上大一没多久,他在宿舍被人泼油漆的那件事。
魏祁明手背上皮肤粗糙,比做惯了苦工的人好不了多少,掌心里同样是一片老茧。餐台上的小吊灯聚光灯一般投下三片圆形光,他的手被托在中央,只看灯下的部分,绝对猜不到手的主人才二十出头。
简逸扬复杂的心情持续了一会儿,不想被他看出端倪,很快换上一副得瑟的嘴脸:“那你不行,明天就让你开开眼,我当厨子也是一流大师。”
魏祁明觉得他纯粹是在吹牛,一个字都没信。简少爷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家务课都不愿意上,会做饭已经是天上下红雨,还当大厨?
他满脸不信,嘴上却说着:“行,明天让我开开眼。”敷衍得毫不掩饰。
简逸扬开火热饭,举着锅铲转了一圈,靠着餐台说:“我后天要上班,不出意外每周都是二四五去实习。加班的话我会发消息告诉你,要是太晚你就去睡我的床,我睡客厅,省得门一开一关,闹得休息不好。”
魏祁明当场拒绝:“不用,我有耳塞,你放心。”他才不睡简逸扬的床,多别扭啊,又不熟。
炒饭果然如魏祁明所说,味道相当一般,蛋有点糊,除了盐什么也没放,盐还放多了。
简逸扬吃两口就要喝半杯水,吃到最后一勺,舌头都咸麻了。
“你没有味觉吗?”他真心发问。
“哪有那么夸张,我觉得还好啊。”魏祁明不大高兴。简逸扬显然是对他有成见,连带着他做的饭也挑挑拣拣。
这人无论几岁都一样难伺候。
魏祁明时刻谨记自己的处境,所有不能说出口的话全忍住了。他不高兴归不高兴,表面上只撇了撇嘴。
他问:“你在哪里实习?”
“CBD那边,云厂。”
魏祁明算了一下:“那还挺远的。”
“是啊,地铁一个钟头,二轮车四十分钟。”简逸扬说,“还好公司有食堂,那附近外卖超难吃。”
真难伺候。魏祁明偷偷嫌了一句,撑着餐台站起身:“我去洗澡。”
餐台边都是高脚椅,比普通椅子上下轻松。他折返回床边翻找睡衣,然后慢吞吞地蹦哒着,钻进浴室。
简逸扬端着平底锅,马后炮:“要帮忙吗?”
魏祁明大约是在脱衣服,气息不稳地说:“不了吧,你难道要帮我洗吗?”他被这诡异的想象逗笑了,笑声在浴室里闷闷地回荡。
他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好像下午的尴尬事件从没发生过。简逸扬哦了一声,坐回原处,心里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难道只有他很在意吗。
简逸扬一边在意,洗好锅放好菜,忧愁地回拨了程也的视频通话。
“明天晚上打球啊……不是,怎么了义父?便秘了?”
简逸扬没理他:“不去,我上班啊。对了,昨天忘记问你,我们公司有实习名额内推,你要不要?”
程也犹豫了一下:“我?不要了吧……我没打算实习来着。”
“你要考研?”
“可能要出国吧,前两天跟家里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