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在左手边的抽屉里,小祁,你听见了吗?”
简逸扬从餐台后探出头来。
“小祁?”
魏祁明睡着了。
睡梦中他脸色红润了些,头发乱蓬蓬的,脸朝一侧偏过去。额头上的伤结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痂,边缘微红,中间几乎是深黑色的,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是白纸上的一块烟疤。
他身上的淤青大都淡了,宽松的衣领里锁骨瘦得突出,再向下露出胸前纱布的一角。
在那之上,锁骨下也有一颗小痣,像是水笔甩到画布上的一滴墨水。
简逸扬像是被烫到似的移开了视线。
他半跪下去,把魏祁明整个人往上抱了一节,再把他的伤腿也搬到床上。
魏祁明哼了一声,皱起眉。
“小祁?”
简逸扬不想吵醒他,就着这个半抱的姿势停住了。
沙发架咯吱一响。
被子是他特意选的,在医院时他就发现魏祁明怕冷,因此挑了比寻常略厚一些的。对他而言,这地方简直是火炉,待一会儿就热得不行。
但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才把人放下。
魏祁明的手还是凉冰冰的,接触到热源就不想放开,摸索了两下,一把掐住了他的腰。
简逸扬痒得一哆嗦,差点弹出去。
“耍流氓啊。”他小声嘀咕。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欠地摸了两把蓬松的小卷发。
带教前辈的天籁之音忽然在脑海中威严响起。
“你是不是偶尔希望他是女的?”
简逸扬一阵恶寒,他扪心自问,从来没有过。说实话他是喜欢过漂亮女生的,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同性恋。
但如果是魏祁明呢?
他陷入了沉思。魏祁明小时候对他有过一阵言听计从的时光,他还挺怀念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了脸。
他脾气也不小,不想拿热脸贴别人冷屁股,就这样冷战到小学。
两人同校不同班。他成绩好,朋友多,在学校受人欢迎,没多久就彻底把发小抛到了脑后,等到再想起这个邻居家的好朋友,魏祁明已经连话都不和他说了。
要说后悔,确实没多少。
他初中是在老城区念的,走的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路线,而魏祁明十四岁就在私立中学靠打架出了名,等到升入高中,又因为给学校捐电脑机房的事情背上了暴发户的名头。
那时候魏祁明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孤僻得要命,只要被人多看一眼,浑身的刺就张牙舞爪地竖了起来。
他到现在都记得,同桌的第一句话,他主动示好:“小祁,好久不见啊。”
而魏祁明把课本往桌上一摔就走了。
十五岁的简逸扬自尊心受挫,赌气地想,自己再也不要和他说话。
可是不知怎么的,视线却总是被他吸引。
魏祁明成天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青春期的男孩子,瘦得像一把弓。他把头发留到校规禁止的长度,校服从没好好穿过,衬衣袖子卷起,衣领解到第三颗扣子。
“看什么看?”说话夹枪带棒。
简逸扬条件反射露出笑脸,语气轻快地说:“看你啊。”
魏祁明当场露出被他恶心到的表情。简逸扬的胜负欲就在那一刻点燃,从此再没熄灭。
想到这里,他恍然大悟般一拍手。
魏祁明被他吵醒,正要发火,一睁眼发现自己居然把手揣在简逸扬衣服底下,大脑当机了整整五秒,整张脸腾的一下烧红了。
他一下子抽出手来,指甲划过小腹,简逸扬又被挠得一哆嗦。
“……”他记得自己以前也没那么怕痒啊。
但魏祁明压根没注意他的失常,自己尴尬得就差以头抢地了。
“对不起。”他有点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这话说得也不对,难道无意中可以把手伸到别人衣服底下吗?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黑,边说边往旁边让,腿不好动,只好用胳膊肘支撑身体,整个人在床上蹭了几下,T恤向上缩了一大截,雪白的腰身被hellokitty被套衬得一片粉红。
简逸扬下意识扫了一眼,这一眼像是碰到了某种启动开关,他眼前瞬间播放出魏祁明背靠栏绳仰头喘气的画面,这一帧与记忆更深处那个不好好穿校服的高中生交织在一起,在他脑海深处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可能某根血管当场被炸崩了,简逸扬脑袋里嗡的一晕,也不知道自己在脸红什么,脸上越热,心跳越快。他猴子似的从床上一跃而下,嚷了一声:“我去还车!”然后就风一样刮出门去。
屋子里原本一片安宁的空气被他搅得动荡不安。大门砰地摔上,震得家里窗框铮地一声弹响。
俗话说得好,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简逸扬突然间反应激烈地逃了,魏祁明则快速冷静下来。
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他若有所思,动动手指,甚至回忆了一下简逸扬恰到好处的体温。他点点头,在心里表达了肯定。
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一门之隔的电梯厅里,简逸扬用脑袋顶着墙大喘气。
奇怪啊。他摸了摸胸口。上次体检心脏没毛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