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徽予像是被他的语气吓到,瑟缩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却拼命摇头:
“没...没有谁,是臣妾自己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她断断续续:
“她们...她们说臣妾是不下蛋的母鸡,说臣妾福薄命硬,克了皇嗣,还说陛下迟早会厌弃臣妾,后位不保...”
她说到这里,仿佛再也承受不住,终于哽咽出声,将脸埋进手掌,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哭声充满了无助和自弃。
“臣妾知道,臣妾再也不能为陛下孕育子嗣了,臣妾不配做这个皇后。可是陛下,臣妾害怕,臣妾真的好害怕...”
她哭得情真意切,每一滴眼泪都带着前世今生积攒的委屈与痛苦。
解游看着她痛哭失声,眼里翻涌着难以辨识的情绪。他静静地看着,听着,直到她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调平稳:
“她们,是谁?”
时徽予从指缝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不敢告状,小声报出了那几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名字:
“是...是王侍郎夫人,李御史夫人,还有张统领和刘给事家的女眷,她们在城南的赏花宴上说的,很多人都听见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心中紧绷着一根弦。
解游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
“朕知道了。”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伸手,似乎想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你好生歇着,别多想。”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寝殿。
时徽予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泪水渐渐止住,只剩下冰冷的泪痕。她慢慢坐直身体,用袖子一点点擦干脸颊,眼中再无半分方才的柔弱与恐惧。
她了解,以解游的性格,绝不会容忍有人如此公然羞辱他的皇后,挑战他的权威。更何况,这几家本就或多或少与朝中势力有所勾连,这对他而言,同样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能杀鸡儆猴,敲打各方势力。
她赌他会动手,而且,会下重手。
果然,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以谢云深为首的几队禁军便手持圣旨,凶神恶煞地分别冲入了那几座府邸。没有审问,没有核查,只有口谕:尔等妇人口出恶言,诋毁中宫,诅咒皇嗣,罪无可赦。陛下有旨,即刻赐死,以儆效尤!
女眷们的哭喊、求饶、辩解,在圣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白绫、鸩酒、匕首,冰冷的工具被强行塞到那些曾养尊处优的妇人手中,不过一个时辰,几座原本煊赫的府邸内,便飘出了浓郁的血腥气和绝望的悲鸣。
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镜州,百姓震惊,朝野哗然。
仅仅因为几句妇人间的闲话碎语,甚至可能是未经证实的流言,皇帝便悍然下令,赐死数位朝廷命官的家眷,这已不是简单的惩罚,而是近乎疯狂的暴虐。
一时间,街头巷尾人人自危,谈及皇帝与皇后,无不色变,帝后情深的佳话,彻底蒙上了一层“妖后惑主、君王昏暴”的阴影。
时徽予在宫中自然也听到了消息,引珠面色惨白地禀报,她正对镜挑选发钗,闻言,手指稳稳地将簪子插入了发髻。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眼神却平静无波。
“知道了。”
她淡淡应了一声,转身望向窗外,天色阴沉,云层低低压着宫墙。
计划,又向前推进了一步,解游的名声大跌,那几个碍眼的家族也受到了重击,家族声望一落千丈,其子侄仕途可想而知,一切都很顺利。可时徽予没有预期的快意,反而空落落的。
窗外的风似乎更大了,镜州上空的阴云愈发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赐死命妇的风波刚过,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噤若寒蝉。御书房里递出的奏折,一夜之间多了无数为那几家求情的,字里行间,无不暗指皇帝行事酷烈,有伤仁德。市井流言更是甚嚣尘上,将帝后描述成一对残暴不仁的昏君妖后。
这一切,正是时徽予想要的,水,已经被她搅得足够浑了。
深夜,解游依旧在坤宁宫批阅奏折,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愠怒。时徽予端着一盏刚刚炖好的冰糖血燕,轻手轻脚地走进御书房。她站在灯影阑珊处,默默看着他将一份奏折重重摔在御案上。
“陛下。”
她将燕窝轻轻放在案边:
“夜深了,歇息片刻吧,朝政虽重,龙体更要紧。”
解游揉了揉眉心,没有看那盏燕窝,反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朝政?”
他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