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结束的那一刻，盛越感觉到了不对。

脚下的石板在微微震动，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但很快，震动变得越来越剧烈，石板之间的缝隙开始扩大，细碎的粉末从缝隙中簌簌落下。

“小越儿！”

竹景时的声音传来，带着少见的急促。

盛越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情况，瞳孔骤然收缩。

那座刚刚还完整如新的祭坛，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着。

黑色的石板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扩大，石板碎裂成小块，小块又碎成粉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捏碎了一样。

最先开始碎裂的，是那五尊栩栩如生的毒物图腾。

然后就是石碑。

那块十几米高的、通体墨色的石碑，从顶端开始崩解。

碑身上的纹路一条条地黯淡下去，五毒标志性的花瓣开始漱漱落下。

整块石碑像是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高塔，从顶部开始一层层地坍塌。

石块砸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每一声都震得盛越的心脏跟着颤一下。

“快走！”

竹景时一把抓住盛越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跑。

盛越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跟着竹景时冲下了祭坛的台阶。

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追着他们的脚步吞噬一切。

三层平台，几十级台阶，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去的。

脚下的石板在他们踩过的下一秒就碎裂成粉末，身后的空气被扬起的黑色尘雾填满，能见度几乎为零。

“别回头！”

竹景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紧握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半分。

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近，整座秘境都在震动。

他们冲出了祭坛的范围，冲进了那片曾经被幻象覆盖的区域。

幻象已经完全消散了。

那些曾经遮天蔽日的古木、浓重的白雾、潮湿的腐殖层，此刻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灰黑色的平地，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烬，像是经历过一场大火之后留下的废墟。

头顶的天空也不是他们进来时看到的那片灰蒙蒙的天幕，而是一片纯粹的的黑暗。

天空没有任何光源，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覆盖在头顶。

远处的山脊线正在崩塌。

那些曾经被幻象伪装成茂密森林的山体，此刻正在一层层地剥落它们虚假的外壳。

灰黑色的岩石裸露出来，然后在崩塌中碎裂，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整座秘境都在崩塌。

盛越和竹景时朝着边缘跑去，中途也看到了不少惊讶于秘境变化的人。

其中，有个身影他们尤为眼熟。

赫连城站在前方的一片空地上，浑身是土，衣服上全是灰烬和尘土，脸上也糊了一层灰黑色的粉末，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的身边没有其他人，那些跟着他进来的赫家弟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是死了，也许是跑了。

他看到盛越和竹景时冲过来，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狰狞。

“盛越！”

赫连城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

“是不是你拿走了传承！秘境核心是不是在你们手上！”

他猛地抬手，银蓝色的雷光在他的掌心凝聚，噼啪作响的电弧在灰黑色的尘雾中格外刺眼。

“把核心还给我！”

盛越没有停步。

他甚至没有多看赫连城一眼，只是跟着竹景时继续往前跑。

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近，脚下的地面震得越来越厉害，整座秘境随时可能彻底塌陷。

在这个时候停下和赫连城纠缠，那就是找死。

但赫连城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站住！”

一道雷光从他的掌心射出，直奔盛越的后背而去。

竹景时头也不回，左手在身侧一挥，一道靛蓝色的光芒从千机弩中射出，精准地与雷光对撞。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相撞，爆出一片刺目的光晕，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扬起更多的尘土。

赫连城的攻击被挡下了，但他没有放弃。

他追了上来。

他的速度很快，银蓝色的雷光在他周身缠绕，像是一层薄薄的铠甲，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会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你们跑不掉的！”

他在身后喊道：“把核心给我！那是我赫家的东西！”

盛越的眉头蹙了起来。

这人是疯了吗？

秘境都要塌了，他还在想着传承？

竹景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拉着盛越的手腕，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但赫连城的速度也不慢，始终咬在他们身后十几米的位置，怎么甩都甩不掉。

雷光一道道地从身后射来，竹景时不得不分神去挡，每一次格挡都会让他们的速度慢上一分。

这样下去不行。

盛越咬了咬牙，正想转身迎战，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斜刺里射出，精准地击中了赫连城的肩膀。

赫连城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了一下，雷光也随之一暗。

盛越抬头看去，只见侯月留从前方的一片尘雾中冲了出来。

她的衣服上沾满了灰烬和尘土，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柄银白色的虫笛，虫笛的顶端镶嵌着一颗幽紫色的宝石，宝石正在发光。

她的身后，竹凉枝踉踉跄跄地跟着跑出来，浑身是伤，脸上全是灰，但眼睛亮得惊人。

“盛越！”竹凉枝看到他的瞬间，声音都变了调：“你们还活着！太好了！”

“少废话，快跑！”

侯月留一把拽住竹凉枝的后领，把他往盛越的方向推了一把。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追来的赫连城，手中的虫笛抵在唇边，吹出了一段无声的旋律。

银白色的光芒从虫笛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蛛丝，铺天盖地地朝赫连城缠去。

赫连城的雷光劈断了一波蛛丝，但更多的蛛丝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上他的四肢，一层又一层的，越缠越紧。

“你们找死！”

赫连城暴怒地挣扎着，雷光在蛛丝中炸开，将蛛丝烧断了一大片。

“快走！”侯月留收回虫笛，转身就跑。

四个人汇合在一起，朝着秘境出口的方向狂奔。

身后的崩塌声越来越近，整座秘境都在剧烈地震动。

盛越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开裂，身后的空间在塌陷，空气中弥漫着灰烬和尘土的气味，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出口就在前面！”竹凉枝喘着粗气喊道。

果然，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光点。

那光点起初只有针尖大小，但随着他们的靠近，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终变成了一扇巨大的光门。

门框是由某种银白色的金属构成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进来时的那扇门一模一样。

光门的边缘在一点一点地向内收缩，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在将它关上似的。

“快！快！快！”竹凉枝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侯月留紧随其后。

盛越也加快了脚步，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盛越！”

赫连城从尘雾中冲了出来，浑身是血，衣服被蛛丝和雷光撕成了碎片，但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