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六年级学期末,光烁大学预备班招生的消息,像阵风一样刮遍了整个予明城。
消息公布的第二天清晨,盛越和竹凉枝就站在了报名点门口。
即使两个人来的已经很早,报名点的报名队伍也已经排出了半条街。
放眼望去,全是十五六岁到十八九岁的少年少女,甚至有不少人是他们在学校里见过的人。
“这么多人?”竹凉枝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我听说去年整个南部区域有十二个试点,三千多人报名,只录取十个。今年还是录取十个,但人数肯定远超去年了吧?”
盛越没有说话,很是安静地看着前方的队伍。
三千取十,三百比一的录取率,这就是通往南明城的第一道门槛。
排队的时间里,两人也不是毫无收获。
盛越听见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着这次的考官。
“听说了吗?这次考试的主考官是光烁大学来的,据说是预备班的导师。”
“预备班?就是那个几年前竹家那位去的地方?”
“嘘!别乱说,别忘了,这里除了竹家还有赫家人在呢。不过,听说那人在光烁三年,从无败绩。也不知道赫家现在后不后悔?”
“他们也没办法吧?毕竟那位根本看不上赫家女……”
“也不知道他会看上怎么样的治疗卡牌师。”
竹凉枝悄悄看了盛越一眼,压低声音:“这几年家主在南明也大出风头嘛。”
盛越微微点头,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目光投向队伍前方,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报名处。
竹凉沁。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见盛越后眼睛一亮,用力挥了挥手。竹凉瑜就站在她身边,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他们也来了。”竹凉枝有些意外,“我以为他们会直接去考试。”
“等不了的。”盛越说:“光烁第一次来予明招生,这样直面导师的机会,不知道明年还会不会有了。”
“与其等着全国统考,不如试一试。万一被导师记住了,就算是没考上,好歹统考进去以后也比别人多了一面,说不准就能找到个好导师呢。”
竹凉枝一开始没想到那么多,沉默了一瞬,随后了然的点了点头。
队伍缓缓前移。
等他们报完名、领到准考证时,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将准考证上的“光烁大学预备班招生考试”这几个字照得发亮。
盛越将准考证贴身收好。
等三天后,就是考试的日子了。
他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三天后,予明学院中央考场。
巨大的穹顶下,数百名考生肃然而立。
高台上坐着五名考官,最中央是一位身穿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胸口绣着光烁大学的校徽,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我是光烁大学预备班主考,秦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本次初试为‘幻境迷宫’。你们将被送入由精神力构筑的幻境,每个人将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
“规则只有一个。那就是突破幻境,回到现实。时限一个小时。”
“超过时限未能突破的,淘汰。”
“在幻境中精神崩溃的,淘汰。”
“现在,考试开始。”
秦墨话音落下,高台后方亮起了璀璨的金色光芒。
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全场,盛越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就如同潮水般褪去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首先听到的就是
尖锐的刹车声。
刺目的车灯光芒直刺眼底。
十六岁的盛越还没感觉到自己坐在哪里,就看到一辆轿车疯了似得朝着他们的位置冲了过来。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一道身影突然猛地越过他拉开了车门。
“快走!”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熟悉的眼神。
竹景时猛地将他推下车,自己因为没来得及从车里脱困而随着他们乘坐的轿车被狠狠撞到。
原本坐着的轿车顺着推力在马路上划过一道弧线,车门半开,车子开始冒起滚滚的浓烟。
盛越坐在柏油路上,呆愣着看着面前的一切。
他看到竹景时推开了那原本半开的车门,然后踉跄地走了几步,跌倒在地上。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像一朵妖异的红花。
“不要!”
盛越扑过去,颤抖着手想要找到竹景时的伤口,但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身上的血慢慢浸透了那原本白色的衬衫,怎么都止不住。
竹景时躺在血泊中,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还看着他,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竹景时、竹景时!”盛越的声音哽咽了,他拼命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不要,我不要你死!你不能死!你坚持住啊!”
这是困住了他十年的噩梦。
是每个午夜惊醒时,眼前挥之不去的画面。
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起因,也是他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竹景时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抓着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医院、病房、监测仪的“滴滴”声、护士的叹息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年纪还小呢,唉,估计是醒不过来了。”
“这样小,未来全毁了。”
“才十来岁已经是植物人了,也不知道家里撑不撑的下去……”
那些声音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盛越跪在血泊中,浑身颤抖。
他已经知道这是假的了,但他并不在乎这是真是假。
因为离开这里,就意味着要再一次面对竹景时昏迷不醒的事实。
意味着自己要承认,这十一年来的等待,也许永远不会有结果。
他可以从头再等一遍,但他不想接受那个人永远都醒不过来的事实。
“嘶。”
一个细微的声音穿透了层层幻象。
盛越的身体一震。
“嘶!嘶嘶!”
那是灵蛇蛊的声音。
三年来从未主动与他沟通的灵蛇蛊,此刻正在他意识深处嘶鸣,焦急而尖锐。
盛越猛然想起,那已经是之前的事情了。
他明明已经见到还活着的竹景时了!
对了,竹景时去哪里了?
南明城?对,是南明城!
活生生的竹景时就在南明城!
盛越猛地抬起头。
血泊消失了,竹景时的身躯消失了,周围的医院走廊消失了。
只有那道熟悉的身影还站在原地。
他的竹马还是十四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浅白色的衬衫,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