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月色退下,天边慢慢泛白。
就在这时,声音来了,很远。
堂屋里的人连忙打起精神,提刀聚到门口。
过了一会儿,声音近了。有人大声说话,有人叫骂,还有砸门的声音,砰,砰,砰,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砸在人心口上。
人很多。
有小孩,有女人,脚步杂乱,踩在枯叶和碎瓦上,从村头一路碾过来。
火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闪一闪,把院子里那一片天映成了橘红色。
有人骂骂咧咧,说这个村子穷得叮当响,翻了一天啥也没捞着。另一个声音接话,说还是镇上好,油水足。
声音越来越近,火把越来越亮,满满盖过了天边那点白。
三个小的还睡着。赵花怕他们被贼人吵醒发出声音,便伸手轻轻推了推赵永福。赵永福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嘴一张就要哼唧。赵花连忙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把嘴凑到他耳边,气声说:“别出声。”赵永福睁大眼睛,点了点头。
赵花松开手,又去推赵永平,赵永平睡得更沉,推了两下没反应。她掐了一下他的胳膊,赵永平猛地睁开眼,嘴刚张开就被赵花捂住了。她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眼睛盯着他。赵永平吓着了,眼泪涌出来,但没敢出声。
钱松醒了,自己睁的眼。他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赵花怀里,一声不吭。
赵花把三个孩子搂进怀里,一手攥着剪刀,一手握着锉刀。
“砰”地一声,院门被踹开了,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
后面的人迫不及待地进来了,三个壮年男子,还有两个女人,领着两个小孩,看着像一家人。
人不多。
赵永康心头一喜,往后挪了半步,侧头看向老赵头。他用眼神问:动手吗?
隔壁几间屋子里还在传来此起彼伏的打砸声。
老赵头没动,脸色铁青。
贼人没来全,这只是先头几个。现在冲出去,杀这几个不难,可动静一响,同伙就会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到时候敌在暗我在明,老赵家这点人,根本不够拼。
他冲赵永康摇了摇头。
堂屋里所有人绷紧了身子。
从门缝看见几个黑影在院子里晃,他们进了灶房,翻了几下,骂了一句什么。又有人进了卧房,翻箱倒柜的声音传出来。
“找到吃的没?”
去赵庆屋里搜查的男人,同样无功而返:“大哥,破布都没见一块。”
“大哥,米缸里的灰都好厚了,这家穷得很,说不定早饿死了。” 灶房里的人也出来了,嘴里骂骂咧咧.
觉得晦气极了,没见过穷得这么干净的屋子。
“倒是好些漂亮的柴火。”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另一个牵着小孩的女人听了,不屑地回了一句:“少见多怪,柴火有啥稀奇的,满山都是。”
先前那女人耸耸肩,辩解道:“大嫂,柴火不稀奇,但看得出是勤快人家。”
勤快的人家怎么可能连一块破布都找不到?领头大哥听了这话,举着火把凑近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仔细打量。
堂屋里的人,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屋子被人搜过了吧?” 牵着小孩的女人指着门上的刀印,“看,上头的锁都没了。”
领头大哥的注意力立刻被引开了,烦躁地踹了房门一脚:“他娘的,不是说好了,我们搜东边这几家吗?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走,找老大说道说道!”说完,便气冲冲地准备往外走。
堂屋里的人,瞬间松了一口气,盼着他们快些走,走得越远越好。
“大哥!”抱着小孩的男人从灶房旁边绕过来,凑到领头大哥耳边说了几句。声音太小,堂屋里的人一个字都没听见。
但领头大哥的眼神彻底变了。愤怒没了,两只眼睛带着惊喜和质疑,问:“当真?”
“臭臭的。”小孩说了句。
抱着小孩的男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老赵头眯起眼睛,作势拿起了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