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赵兰兰明白老赵头的心思,就像上次的红薯救了全家的命一样。
这次也关乎赵永康的命。
她们都希望他能健康地活着。
“阿爷,放心吧,你交代的事都办好了。”
她向来不卖关子,有话直说。
“当真?”
老赵头添柴的手顿在半空,火星子溅出来,慢慢转过头,睁大着眼睛,
“这话可当真?”
这一刻,赵兰兰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填满。
她带来了水和粮食,救了全家人。
现在她又带来了药,救赵永康的药。
她不仅带回了东西,更带回了全家人的底气与生机。
看着老赵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赵兰兰用力点头:“嗯!比金子还真。”
求医多年无药可治,老赵头知道希望渺茫,不敢妄想,但总是要试试的。
孙女神情认真,是了,大兰子从不会说谎。
火焰在老赵头眼睛里闪烁跳跃。
扶着灶台直起腰,喉头滚动了两下:“老婆子,去,快去把老二他们叫起来。”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赵老太跟老赵头过了一辈子,比老赵头更了解他,低声抱怨两句。
倒腾着腿就去叫赵强一家。
“家里粮食够,康儿的病也得治了,要是来年能开耕种地,日子就好过起来了。”
老赵头的目光随着赵老太的身影移到院里。
天快亮了,太阳要出来了。
“阿爷,下次我要是看到烟叶子,给你买点回来。”
老赵头把赵兰兰泡过脚的水倒进澡盆,重新加好水:
“买那玩意做什么,不当吃,不当穿的,别浪费钱,把脚伸进来。”
“没事了,你看都没起泡,不用泡了。”
赵兰兰把脚板掰到膝盖上面,指着被烫的地方让老赵头看。
“别胡闹,女孩子家家的脚不能随便给人看。”老赵头不擅长给孙女说教,干巴巴道,“这是规矩。”
“那些大娘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还赤脚呢。”
赵兰兰不以为然。
老赵头一时语塞。
按说庄户人家确实没这些讲究,多个劳力多份收成。
但自家不是好过起来了吗?
放眼整个镇子,谁也没有自家这么多余粮。
待来年,赵兰兰的亲事不用愁。
“干活是干活,泥巴都糊住了。”
“你是我阿爷,又不是外人。”
老赵头添把柴的功夫,赵兰兰已经麻利穿好鞋。
“还没好呢,再泡会。”
“可不能把脚露出来。”赵兰兰现学现卖:“这是规矩。”
老赵头:……孙女嘴皮子变利索了。
“什么规矩?聊什么呢?”
赵强右手提溜着赵永健的衣领,赵永健眯着眼睛,腿跟着迈步,没睡醒。
赵永康和李秀跟在后面。
快到门槛的时候,赵永康急声提醒:“小心些,抬脚。”
没用。
赵永健一个踉跄,就要往前扑。
幸亏赵强使劲提着:“你小子是不是变重了?快谢谢你哥,不然你得摔个狗吃屎。”
“谢谢阿哥~”
赵永健掀开仿佛被黏住的眼皮,跟赵永康道谢后,又靠回赵强身上准备继续睡。
转头看见了赵兰兰,两眼倏地睁大:“大姐,你回来啦。”
“哟,大侄女回来了。”
赵强解开锅盖,带着香甜的蒸汽一下子弥漫在空气里,
“阿爹,这么快煮上吃的了?今早不用去干活吗?”
老赵头拿着烧火棍,仿若未闻。
赵永康一进屋,习惯性地找晒不着的地方躲着:“姐,回来了。”
“呐,给你的。”
赵兰兰从袋子里掏出药,三盒药都拆掉原包装,用油纸包好,一看到赵永康,就递过去。
赵永康双手直摇:“不用,不用给我买东西。”
“你定会喜欢的。”赵兰兰举着药,笑得神秘。
赵永健好奇凑近药包,不像肉,看不出名堂:
“大姐,是什么呀?为何我阿哥会喜欢?”
赵兰兰转头看向老赵头,眨眨眼睛:阿爷,你说吧。
老赵头这次却假装没看见,低头忙着寻柴火。
“公爹,熟……熟了,不用再添柴了。”
李秀进门的时候,就发现红薯已经煮好。
但老赵头积威甚重,她一时不敢阻止,眼睁睁锅里水越烧越少。
李秀蒙头干活,揭开锅盖,用筷条把红薯一个一个插到碗里,放旁边晾凉。
心里盼着婆婆快些过来。
老赵头觉得今天有点背时,尽是一些丢人脸面的事。
灶房果然不是男人应该来的地方,气场不对付。
老赵头战术性清清嗓:“咳,大兰子,你自己说。”
长辈不可靠,只能靠自己。
“康弟,”赵兰兰继续递药,强调道,“这是你的药。”
赵永康隔着一段的距离,没听真切:“什么?”
赵永健却把鼻子凑近使劲嗅。
他坚信,大姐带回来的必是好东西。
他听得清清楚楚,立刻大声地复述刚听到的话:
“阿哥,大姐说这是你的药。”
这下赵永康听清楚了。
屋子里的人都听清楚了。
“当真?!”
原本吊儿郎当坐在门槛上的赵强反映最快。
大步走到赵兰兰面前,双眼紧紧地盯着小小的药包,随后用手又指了指:
“大兰子,好侄女,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当真找到医治阿康的药了?”
赵老太回屋拿鸡蛋,一到院子就看到赵强气势汹汹地往灶房冲,不一会还听到他杀猪一样的叫声(老太太对儿子有“滤镜”)。
赵老太着急忙慌地跑进屋,看到赵强瞪着赵兰兰,还对着赵兰兰比划。
大喝一声:“反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