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兰子，你咋了？”赵老太追到门口问道。

赵兰兰跨进灶房的时候，敲门声已经清晰得不像幻觉了。

“赵兰兰！你在不在里面？”程诚的声音越来越急躁。

“砰！砰砰！”敲门声一声比一声急。

赵兰兰的心跳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撞，她握紧拳头，对着那口沉默了好几天的灶台，用力砸了下去。

脚下地面一晃，再睁眼，她已经站在了那间熟悉的、灰扑扑的出租屋里。

赵兰兰只觉鼻子发酸，眼睛发热。

她还没站稳，头顶就传来一声炸雷似的喊叫：

“哈！赵兰兰！我看到你了！”

赵兰兰吓得一激灵，抬头循声望去，只见程诚正扒在窗户上，一张白净的脸艰难地从窗口探出来。

不等赵兰兰做出反应，程诚又叫道：

“别看了！快快快，我要掉下去了！”

程诚扯着嗓子喊，“快拿个凳子来给我垫脚！你们这窗户也太高了，我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

赵兰兰忙不迭地去开门，她拽了两下门把手，门纹丝不动。

她想起来了，走的时候，把钥匙给小武了，让他们来取躺椅。

应该是他们走的时候锁的门。

“门被锁了，我没钥匙。”赵兰兰站在门口，冲程诚喊了一句。

程诚脸憋得通红：“那怎么办？我真挂不住了。”

赵兰兰仰头看了看他挂在窗沿上的样子，又看了看窗台下的地面，斟酌着说：“这墙不高，摔下去应当也没事的。”

程诚认为这个建议非常不行，不满地囔囔道：

“怎么没事？这窗怎么也有两三米高，我是医生！是手受伤了怎么办？医生的手你知道多金贵吗？救死扶伤懂不懂。”

救死扶伤！

赵兰兰听到心里去了，立刻觉得不能让程诚受伤。

她满屋子找高度合适的家具，床是砖头搭出来的，没有桌子，凳子是矮矮的条凳，踩上去跟没踩一样，都不合适。

最后从卫生间把水缸搬出来，倒扣放在地上。

赵兰兰站在水缸上，伸手拉住程诚的两条手臂，往屋里拖。

一用力，程诚像条被拎起来的鱼，整个人猛地往屋里窜了一大截，两条腿还在窗沿外面晃悠。

“等等等等！”程诚忽然喊停，“你把我拖进去，咱俩不是都被锁里面了吗？”

赵兰兰眨巴了两下眼睛：“那我拉住你，你往后退？”

程诚不放心地交代着：“那你可得拉紧了！”

“你就放心吧！”赵兰兰对自己的力气很有信心，别说拎一个瘦弱的医生了，就是十个她也拎得动。

程诚一点一点往后挪。

赵兰兰攥着他的胳膊，程诚退一步，她就送一寸，配合得倒还算默契。

等程诚整个人退到窗户外，赵兰兰趴在窗户上，一只手拉着程诚的胳膊，直到确定程诚的脚落地了才松手。

程诚一个大男人，被人从窗户外面像拎麻袋一样提了进来，还是被一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孩子，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磨蹭两下才能揭过去。

他很忙似得，拍了拍袖子，又清了清嗓子，抬手摸了一下鼻头：“你下来吧，我在底下接着你。”

语气里仿佛自己是个干大事的英雄。

“不用，你躲远些。”赵兰兰挂在窗户上说道。

程诚：……行吧。

听话地退了几步，给她让出位置。

赵兰兰一只手挂在窗台上，整个身子往下一滑，然后松手，一跳，动作丝滑似水。

巷子里日光斜照进来，落在赵兰兰身上，他才真正看清她现在的样子。

几天前那张脸还带着钝钝的圆润，如今颧骨凸出来了，脸颊凹进去两块，下颌的线条像是被人拿刀削过一遍，整张脸上似乎只剩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袖子空了大半截，风吹过的时候布料贴着胳膊，能看见骨头的形状。

程诚原本想说句什么来缓和一下，像是“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或者“几天不见你改行当竹竿了”。

他这人嘴碎惯了，越是碰上不太轻松的局面，越爱拿话去拆一拆，好让气氛不那么沉。

他有很多俏皮又不失幽默的话可以说，插科打诨是他最顺手的事。

话到嘴边，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那点不好意思的尴尬，在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赵兰兰来说，太过微不足道。

程诚整理一下情绪，笑着说道：“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过不来了呢。走吧，我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