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兰兰有气无力地靠在灶台边上，往嘴里塞了一块红薯干。

她看着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白气，闻着满屋的肉香味，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催促道：“阿娘，快好了没？快要饿死了。

王大妮看着女儿难得显露出来的亲近，很是受用，笑着安抚道：“快了快了，再等等。这豆角啊，要煮透了才好吃。”

“都怪那个老头子，说什么要在山上待三天，害得我还以为你们今日回不来呢，什么都没准备。”赵老太抱怨道。

她一边添柴火，一边跟赵兰兰说：“大兰子，你莫吃得太饱，今天有肉有菜，可都是好菜。”

赵老太今天下血本，煮了一大锅浓稠的稀饭不说，还让王大妮做了满满一盆干豆角炖熏肉。

东西都是前段时间赵兰兰带回来的。

豆角正是当季，新鲜还便宜，王大妮干脆让她多带些回来，做成了干豆角存着慢慢吃。现在家里攒了好几袋干豆角，够吃好些日子了。

肉也是之前带回来的五花肉，一部分炼了油，油渣炒菜；另一部分赵老太和王大妮用火熏过，做成了干干的熏肉，只是盐放得少，搁久了怕坏，得快些吃完。

瞧着上山的人在山里整整熬了两天，熬得都快没个人样了，赵老太大手一挥，今天老赵家“吃年菜”！

“阿姐，给你糖~”

赵永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灶房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黏糊糊的沙琪玛，糖渍已经化了，软塌塌成了一坨，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粘在口袋里。

赵永福小心翼翼地扣了好久，才扣下来。

手指上沾了糖渍，赵永福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舔了个干净。

赵兰兰倒是没嫌弃，低头看了一眼，问：“哪来的？”

赵永福：“阿奶昨日给的，我就吃了半块，剩下的留着了。”

要说这两人还真是亲姐弟，两人的眼睛都生得极为漂亮，圆溜溜，亮晶晶，一笑起来就弯成两道月牙。

赵永福把糖举在赵兰兰面前，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来：“今早你下山的时候，我还没起呢。听到声音跑出来，你已经走啦，我腿太短了，追不上……”

赵兰兰偷偷瞧见王大妮笑吟吟地看着他们，心里头酸酸胀胀，不免软了声音：“你留着自己吃吧。”

转身之际又加了句：“你看你都流口水了。”

赵永福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又拉住赵兰兰的袖子：“阿姐，你吃嘛~

“不用，那是阿奶给你们小孩子吃的，我已经是大人了。”赵兰兰说。

赵永福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可是阿姐你明明还没有阿娘高呀。”

王大妮一直说，等阿福长得比她高了，那阿福就长大了。

所以在他心里，王大妮的身高就是一道门槛，比她矮的就是小孩，比她高的才算大人。

赵永康还没王大妮高，所以赵永康是弟弟；赵永健比王大妮高，所以赵永健才是哥哥。

赵兰兰叹了口气，身高这事，说不赢。

赵永福扯着她的袖子不放，又说了一遍：“阿姐，咱俩一人一半嘛。”

赵兰兰还没开口，王大妮已经举着锅铲过来了：“你们俩往边上让让，我看看菜。”

她往灶台边上挤了一下，锅盖一掀，热气呼地涌出来，满灶房都是干豆角和熏肉混在一起的香味。

勾得赵兰兰抓心挠腮。

谁也不能阻挡赵兰兰吃饭，赵兰兰用另一只没被拉住的手，抓住赵永福的后领子，一把把小矮个拎了起来，打算先把这只黏人的小家伙放到灶房门口去。

赵永福被拎起来的时候还攥着她的袖子，两只小腿在半空中蹬了一下，又本能地用力拉紧赵兰兰的袖子，带着赵兰兰的手打了一下灶台。

然后……就摔了个大屁蹲。

整个人从半空中直接摔到了地上。

屁股着地，“咚”的一声，他整个人一懵，摔得屁股都麻了。

他心心念念留着给阿姐吃的糖，也从手里飞了出去，啪嗒掉在地上，沾了好多灰。

赵永福坐在地上，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空空的地方。

他那么大，那么神奇的阿姐，消失了！

“哇呜呜呜！”赵永福嚎叫出声，眼泪鼻涕一起涌出来，好不悲伤，好不伤心。

同样伤心的人还有赵兰兰。

灶房里的干豆角炖熏肉明明已经快出锅了，可这会儿她连锅铲的影子都摸不着。

老天啊！

她好不容易熬到快开饭了，结果来“仙宫”了！

乌漆嘛黑的出租房，啥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