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兰兰把虎尸背回村里,交给赵老太和王大妮处理,又在家扒了一盆鸡蛋面条,灌了半碗凉茶,才把水粮裹好,沿着山路回了山上。
她到的时候,木头已经砍倒了,枝丫也剔得干干净净,横七竖八地摊在坡地上。
老赵头正带着人用藤蔓编麻绳,几根藤条并在一起搓成一股,编得又紧又密实。
钱树林领着赵庆他们,正在把树木锯成两米上下的段,方便运下山。
湿木头重得很,赵永健和赵强两个人抬一根,脸都憋红了,吆喝着使力,才堪堪挪动几步远。
歇一下又挪几步,走几步又歇一下。
赵兰兰把水粮搁在树根底下,走过去试了一下木头的份量,两只手托住木段中间,使了使劲。
是挺沉的,但跟推车比起来还差得远。
“慢些,莫逞强。”老赵头抬头看了一眼,交代了一声。
“晓得呀。”赵兰兰随口应了一句,又侧头看了看旁边累得直喘气的赵永健和赵强,嫌他们杵在中间碍事:“你们去砍树吧,这段我来。”
赵永健喘着粗气,说不出话。
赵强把斧头交给赵永健:“大健子,你去帮你阿哥砍枝条。”
又转头对赵兰兰说:“大兰子,我们一块,别看它不起眼,可比麻袋重多了。”
“二叔,不用。”
赵强还是没走,他带着赵兰兰去码头扛过麻袋,赵兰兰的力气虽说大,但是也没到可以轻松扛起这个木头的程度。
“你伤还没好透呢,等我啊,我喝口水就来。”
等他灌了两口水,把水壶放回去,抬头就看见赵兰兰把整段木头扛在肩上往前走。
赵强连忙快走几步,跟在赵兰兰旁边,上上下下看了她一眼:“大侄女,你这力气是不是变大了?”
赵兰兰初愈不久,气力还没全回来,鼻子里只“嗯”了一声,懒得说话。
走到坡下平坦处,赵兰兰身子一矮,肩膀往上一顶,把那根木头往上挑了一下,整个人顺着劲往旁边一让。
木头啪的一声落了地,溅起一圈干土和碎石子。
赵强看得咋舌惊呼:“哦吼,了不得。”
赵庆正在旁边锯另一段木头,听见动静直起腰来,看了赵兰兰一眼:“阿爹,你瞧大兰子是不是长高了些?”
斗笠罩住的赵永康听见这话,把头往下缩了缩。
老赵头上下端详了赵兰兰几眼,笑着说:“瞧着是变结实了不少。”
他心想,到底是仙宫的水米,就是养人啊。
太阳跟人躲了一整天的迷藏,到了日落时分,终于从西边的云缝里露了脸。
血红的余晖铺开来,照在干裂的山坡上。
山上的人已经拉着木头到了半山腰,借着倾斜的地势,把木头一段一段往下顺。
藤蔓绳编得结实,绕过木头捆好,前面的人把绳子往肩上一搭,手攥着绳子往前拽。
赵永康和赵永健走在队伍前头,一人拖了一根胳膊粗的木头,木头后头还各自绑着一捆齐整的柴火。
虎子跟在后面,他个头小,老赵头用细树枝绑了一捆干松针,交代虎子拿回家引火的,虎子拖得欢实得很。
赵永康拖的那根木头不大,但这是他第一次拖柴火,没经验,加上力气不足,木头在地上磕磕绊绊的,不是被石头缝卡住,就是被路边的树根挡住,来回几下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脸憋红了,力气也用尽了。
“我来帮你!”虎子噔噔噔跑上来,帮着抬。
小身板小力气,没用。
赵永健一边拖着柴火,一边拿着柴刀在最前头清理藤蔓开路,听见后面传来的磕碰声,就知道又卡住了。
把手里的柴火往旁边一搁,回头把那根卡在侧面的枯藤劈断,然后双手用力一拉,就把木头顺出来:“可以了。”
赵永康看着赵永健熟练的动作,明显比他高大的身板,抿了抿嘴唇,眼睛几不可见的黯然不少。
赵永健安慰道:“阿哥,我第一回拖柴火也老被卡住,多拉几趟就顺了。”
赵永康听着弟弟久违的关怀,那微微阴郁的心,瞬间晴朗不少。
此后赵永康一段路总要卡住几回,赵永健次次都回头来帮。
赵永健每次过来帮他,他就露出那种又想使劲又使不上的样子,赵永健看了愈发不忍心,恨不得自己长出两双手来,把哥哥那份活也一起干了。
一来一回,赵永健这些日子板着的面部肌肉,被折腾得找回昔日舒展的记忆。
是设计,更是“算计”。
当赵永康第十六回被卡住的时候,赵永健终究是忍不住了:“阿哥,你走中间这块,没那么容易被卡住。”
这时,赵永康听到后头老赵头他们的声音,觉得差不多了,再闹下去要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