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兰兰睁开眼睛,目之所及是一片刺眼的白。
白的天花板,白的墙壁,白的光从窗户漏进来,晃得她忍不住眯了一下眼。
她愣了一瞬,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兰兰,醒了?”丁春花听到动静,立刻凑上来。
“丁大姐。”赵兰兰声音沙哑,手一撑就想起床,背部剧烈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栽倒在床上。
丁春花连忙按住她的肩膀:“你别动!背上缝了三十多针,刚醒就乱动,线崩了怎么办?”
她说着,眼泪涌了出来,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你说你怎么伤得这么重?满屋都是血,吓死人了。”
“老师说,早上就该醒了。睡得怎么样?”程诚穿着白大褂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夹子,低头看了看机器上的数字,又凑近扫了一眼赵兰兰的脸色,松了口气,“大姐,没事了,稳住了。”
转头问赵兰兰,“知道这是在哪里吗?”
“医院。”赵兰兰答。
程诚点了点头,把夹子搁在床尾,一改昔日的吊儿郎当,神情严肃:“谁伤的你?报警没有?”
“是啊,兰兰,要不是小程医生发现了你……”丁春花啜泣得说不下去了,她又想到了她丈夫。
程诚拿着手机:“我来报警,你还记得那人的样子吗?还记得自己在哪里伤的吗?”
赵兰兰努力回忆了一下,她记得的。
是那两个小孩。
一个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叫她姐姐,哀求她放过她阿娘,一个趁机在后面用菜刀砍了她。
不过后来他们都死了,被赵永康和赵永健两人杀掉了。
再后来,她就不记得,只迷迷糊糊听到阿爷喊她,叫她去仙宫,只有仙宫能救她。
“持刀伤人,够他们关好几年。”
赵兰兰思绪不由自主地跟着程诚的话走,庆幸自己用的木头,没砍人。
“不报警!”失血过多让赵兰兰看上去多了几分孱弱。
程诚皱眉:“为什么不报?”
又追问,“是村里人伤得你?”
“但是我家里人都打回去了。”不但打回去了,砍她的人都死了。赵兰兰默默把后面的话咽在肚子里,没敢说出来。
程诚看着她,沉默了几息,无奈收回手机,没有再追问,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他听丁春花说过,早年间村里头打架流血的事多了,警察也很难管。
送走程诚,丁春花问:“饿不饿?小程医生说,你醒了就可以吃东西了。你想吃什么跟大姐说。”
“大姐,好饿,我什么都想吃。”赵兰兰笑着说。
丁春花总算笑了一下:“那你等着,我去食堂先买点粥回来,下午再给你买菜做饭。你这一伤,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三天全没了。”
“我睡了三天?”赵兰兰惊讶。
家里该急死了。
“你别动!能醒过来就是万幸了。要不是小程医生来看家具,闻到你屋子里有很重的血腥味,喊了救护车才把你送过来的。”
丁春花想到那天早上一开门看到满地的血,就心疼得不行,忍不住劝道,“兰兰,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这次是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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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微凉,月光照着荒芜的大地,静得发慌。
这几天,老赵家人的日子不好过。
白天钱树林带着赵永康和赵永健做木工活,在院门口搭了一个小棚子。棚子搭得很矮,竹条当骨架,上面铺了一层干草,门口挂着一块旧布帘,虎子和阿莲他们安顿在里面。
堂屋两侧各加了一层墙板,隔出两个小间,一边用来棉被和米面等干活,另一边用来放水和其他吃食,从外头看不出痕迹。
赵庆他们用水合着泥巴,建院墙。
原有的院墙加高,茅房和后山中间加了一道高高的院墙,原来的院墙不到人肩膀高,加高了一截,高过一个成年男人。茅房和后山中间又堵了一道墙,连着堂屋后面的山坡,把老赵家严严实实地与外界隔离开来。
晚上老赵头和赵老太守夜,盯着外头的动静,等着赵兰兰。
不敢开火,怕烟升起来招眼,家里靠红薯干撑着。为了放得久,红薯干晒得硬邦邦,配着白水咽,水又不敢多喝,每顿只敢润润喉咙。
原来那段有米有肉有水的日子,像是偷来的,生活又回到了灾荒时期。
经历过生死的众人难以开怀,他们意识到不是解决了吃喝就能活下去,不光要寻吃食,还要守住吃食,不然活不下去。
这个世道,危机重重。
王大妮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青黑得跟丢了魂似得。
她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那小孩的刀落在赵兰兰背上,赵兰兰倒在血泊里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