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依婳眸里闪过一瞬间的流星,又转瞬即逝。
洛家……如风雨飘摇中的一艘孤船,能撑到何时,她心中亦没底。
“洛小姐,此言何意?”为首女子眼底深处凝上一层冷冽的锋芒。
“太子与洛家,私下密会一事,倒也值得他派你们前来,你等,只管将此事如实告诉他便是。”
洛依婳只若无其事地应着,望着一旁的女子的眼神不由得深了几分。
“慎言!”为首的女子厉声喝道。
“跟着我便是,酒楼四周自找一处隐身之地,太子若是察觉你等知晓了他今日的行踪,一国储君,大抵是不会如我这般好说话的。”
…………
一道藏青长衫的身影立于酒楼之下。
马车停,洛依婳,流萤二人走至酒楼门口。
“掌柜,有约不来过夜半——”
流萤先一步念出那句暗号,此暗号,乃楼上包间那位神秘公子所定下,由掌柜代为传达。
“闲敲棋子落灯花,二位,楼上请。”
掌柜颔首低眉,侧身示意二人紧随其后,待洛依婳,流萤二人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方才离去。
落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声声逼近,步步有力。
洛依婳最后一步站定在十余名蒙面侍卫前,几名身形魁梧的侍卫围在外侧,另外几名形似猱捷的侍卫靠门而立,平直的粗眉下是一双老鹰般犀利的眼光。
“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短短一句,洛依婳语气凌厉,声调也不由得往上拨高了几分,再走近一步,迎面对上那道犀利的眼光,蜻蜓点水般扫过一眼。
“洛小姐,里面请,您的侍女还请于门外等候。”
一只铁臂挡在流萤身前,另一只手徐徐推开那扇门,门内,一道月白锦袍的男子紧邻窗边,阖眼饮着茶,香味缓缓从内渗到门外来。
门随洛依婳踏入房内的一刻,便从外侧被人悄悄合上。
偌大的房里转瞬只剩下她与许承煜二人。
她方迈着沉重的步伐,凌厉的目光掩去半数,深黑的眼珠里,藏着无尽的黑,躬身一拜: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臣女来赴约。”
许承煜指尖搭在杯侧,慢悠悠晃着茶杯。不多时转过身打量起洛依婳,笑得开怀:“你倒是聪明,配做本宫的对手。”
似是察觉到头顶打探的目光,她再抬头去看窗边的许承煜时,窗下的那张黑漆木上只留了杯顾渚紫笋,一缕茶烟袅袅升腾,不见其人。
一侧月白锦袍的身影几近挡在她眼前,带着些许淡淡的幽香。
“还请殿下直言。”
许承煜正要扶起洛依婳,却见她已直直地站起身,与他平视一笑:
“谢殿下好意,臣女不敢劳烦殿下。”
许承煜悬在空中的手落了空,只得作罢,悻悻收回:
“洛相已经与蒙古国勾结,本宫时不免叹息,曾经赤胆忠心,一心为景国的洛老将军,竟也走到这一步,眼下右相已下牢狱,不日将会被斩首, 洛小姐,下一个便是你们洛家,洛家一族今后该如何是好呢?”
洛依婳于许承煜对面坐下,思绪如潮向她袭来:原来打的是这样的算盘,许鹤川哪里舍得处理外祖父这颗棋子,一枚棋子,纵是弃子,他也将物尽其用,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如今边疆不稳,蒙古国,褚国虎视眈眈,正是需要重用洛家之时,纵是弃子,也该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后又该如何?一道旨意,洛家万劫不复,洛小姐,莫非忘了你外祖父是因何残疾的?又为何在景国内,寻无良医?君要臣死,不得不死,好在洛相是个聪明的,自断双腿保洛家一时无虞。”
“殿下的意思,与你结盟,你护我洛家周全?可殿下,他日你为君,君要臣死,臣也不得不死。
“洛小姐,话莫说太早,待你与三叔能活着从滁州回来之日,再来与本宫谈交易不迟。本宫能许你洛家延续四代荣耀,远超从前,如今的辉煌,这大景江山,本宫与洛家共享。”
父皇有意除掉你与三叔,你二人早已功高盖主,若你肯归顺于本宫,本宫也可派些高手暗中保护你二人。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洛家无福消受,还请殿下收回美意,臣女若从滁州活着回到京城,必为太子殿下带回琅琊山茶,此茶珍稀,只有江淮文人私藏,就当回馈太子殿下如此为洛家考虑的谢礼。”
“洛小姐,此等好茶还是你自个留着喝吧,若父皇知晓了,还误以为洛家与我太子府有什么关联?”
“太子殿下误会臣女的意思了,臣女的意思是,琅琊山茶献给陛下,陛下向来疼爱殿下,也会分些琅琊山茶给殿下的,洛家自然是不敢与太子府有什么关联的,臣女告退。”
她留给许承煜的只有一身决绝的红衣的背影,开门,关门,转身下楼,一气呵成,许承煜于房内面门的方向静静地目送她离去。
静静地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静静地心生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