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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四十九:静如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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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夜里的梦漫长得望不到尽头,丑时睡下的洛依婳,再醒来的时候,房间一眼就能看到头。

洛依婳张开手指,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她的指缝钻进她的眼里,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来。

还能再见到第二次清晨的阳光,实在是上天眷顾从前她在边疆许了一个旁人都不知道的愿望,这个愿望在她说给流萤听了之后,流萤那姑娘,又掉了小珍珠,一颗一颗仿佛断了线。

“流萤,你知道为什么会许希望以后的每一个第二天都能再见到清晨的阳光这个愿望吗?”

对面的流萤摇了摇头,不出声了。

“战场如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生死难料,而京城,亦是生死未卜,于我而言,能再睁眼见到第二日清晨的阳光,便是上天对我最大的眷顾。”

视线重新聚焦在门外的那道光上,洛依婳眼里的光又零星燃了起来。她缓缓下床,见流萤自门外而入,手里端了一碗百合糯米粥,一碗温羊乳。

银白瓷的大碗盛着百合糯米粥,雪白的糯米熬得绵密,瓣瓣百合浮在粥上,清甜的香味氤氲在空气中,勾着她朝流萤的方向大步走去。

流萤的手艺她向来是放心的。

“小姐,你醒了?快来尝尝流萤给你做的百合糯米粥和这温羊乳,这百合清心解郁,温羊乳温润安神,也可消解你梦后的郁结悲伤。”

一道清灰的圆形花墙上,碧绿的藤蔓散在角落,小院雾青色的蓝萼鼠尾草立在镂空的圆洞门正中央,恰如墙下浅豆绿交领短衫的流萤。

碎发轻轻地别在流萤的鬓间,风儿轻轻地吹着,她端起桌上那碗百合糯米粥轻轻地搅拌着,微微嘟起的小嘴,是初春绽开的浅桃瓣。

洛依婳坐在圆形花墙下,望着流萤侧目一笑,眼尾轻轻地向上扬起,“流萤出落得越发漂亮了,穿战甲英气,再寻常的衣裳穿在你身上也是极美的。”

流萤随她前往边疆前,曾是个痴迷青绿的小姑娘,碧绿的花喜欢,碧绿的树木喜欢,连衣裳也是青绿色的居多,从边疆回来的她,几乎没再穿过喜欢的青绿色,今日倒是难得一见。

鼻间道不清,言不明的酸一点一点涌了上来,咽下的百合糯米粥,既甜也酸,既酸也甜。

“一碗不够两碗,总能堵住你的嘴,流萤看,每日五碗应当是足够了。”

流萤小嘴高高撅起,指尖叩击桌面的力道重了几分,压不住的嘴角也最终败下阵来,懊恼地站起身来便要往殿外跑。

“每日五碗?那我的战甲便要重新裁了,流萤的手这样巧,先为我做几身像样的战甲罢。”

洛依婳柔声应着,手儿弯弯地戳着流萤的小酒窝,眉如絮柳,眼间始终盛着深黑的波涛。

“流萤手拙,容王爷的手能拿得起刀剑,想来也是拿得起精细的针线的,你只管找他便是。”

“你二人一人为我做两件罢,谁做得合我心意,我便穿谁的如何?或者我也给你做一身,但……不知能否穿出门?”

……

二人笑声如清脆的响铃响在院落里,裙摆略过地面的沙沙声,一路从殿内蔓延到拾欢楼大门,戛然而止。

门外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几名寻常打扮的女子靠在墙边蹙起眉,絮絮地叨叨着,余光不时瞥向从拾欢楼出来的二人,青石巷墙上的身影随竹叶晃了晃,风,再次吹起,拾欢楼门前的两人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马车车辋扬起一地的灰尘,而后又有急促的马蹄声撕破了京城宁静的清晨。几匹黑马从远处奔来,直逼马车。

“吁”黑马仰天长啸,稳稳停在离马车一两尺处,几乎与马车并驾同行。

为首的女子一声令下,六名女子瞬间分为两队,一队紧紧跟在她的身后,一队头也不回地围在右侧,左右两侧,不多时便多了几张容颜姣好的面孔,眉儿低低垂着,绳索勒得手腕间起了一道红印子。

偶有路人从一旁经过,余光也短暂地在六名女子的脸上停过片刻,“大户人家的侍女竟生得如此标致。”

车内,静如暗流,藏在湖面下的暗流。

无风,无浪,无声,无形。

洛依婳的脊背笔直如剑,两手交叠放于双腿之上,神色自若,唇间逐渐溢起深不见底的笑。

许鹤川,你倒是越发沉不住气了。

隔帘处,传来流萤询问的话语,语气淡淡的,询问的话从她嘴中问来,仿佛也掀不起一点波澜来。

“小姐,是否继续?”

洛依婳依旧平视前方,答得果决:“无妨,继续往前,自家侍女,不必紧张。”

话音刚落,洛依婳缓缓掀开车帘,扫过为首的女子的面孔,莞尔一笑,“诸位辛苦,稍后护送我到酒楼下,便可回去领赏。”

一旁的女子面上一僵,怔着,瞳孔放大着,与洛依婳对视的那一眼,她误以为洛依婳当真把她们这群人当做随身侍女,眼眸清澈如水,望着她的那一眼,既坦荡又恳切。

洛家小姐,若如此单纯,恐早已葬身沙场。

为首的女子语气沉沉:

“洛小姐,我等做事不喜拐弯抹角,尤其是和聪明人,我等奉命办事,还请洛小姐……”

洛依婳更是沉了又沉,似石块,迅速沉入湖底:

“我不问,你们便不说,当称得起聪明人三字, 京城内,他便是顾及名声,也不会选在京城堂而皇之对我动手,既是性命无虞,又有何惧?”

堂而皇之派人跟踪,如何不是赤裸裸的警告呢?一举一动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吗?

倘若,许鹤川知晓太子与洛家私下密会,不异于在许鹤川的心里扎进一根刺,随时间的流逝,这根刺越扎越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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