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会说话?那你不是鬼……”那人蜷缩到燕雀身后,战战兢兢地偷瞄徐念珠,哆嗦道:“我刚才救的分明是少年郎,怎么转眼变成了小娘子?”
众人长舒一口气,纷纷笑起来。
徐念珠腹诽:这人莫不是被呛坏了脑子,或者被劈傻了?向少年的方向努努嘴,“你救的少年郎在那儿呢。”
少年已经醒了,大概受了惊吓,呆呆地坐在地上,任凭如何安抚询问,始终一言不发。
那人看到少年,方才长舒一口气,羞赧道:“哦、哦,瞧我这脑子,唐突小娘子了。”他盯着少年看了一会儿,见少年久久没有反应,疑惑道:“他这是怎么了?”
“大概和你一样,被水呛傻了!”徐念珠没好气道。
燕雀把他从身后拽出来,问道:“你刚刚说,‘你救的少年郎’,这么说,你们不是一起的?”
“当然不是,我不认识他。”那人微微挺起胸膛:“我可是救人的英雄哩!”
徐念珠笑着打量他:“你?救人的英雄?你会凫水吗?”
“当然会!”那人先是底气十足,后来大概想到自己刚刚被救上岸,声音越来越小:“会一点点……”
燕雀亦觉得不可思议,问道:“所以,你明知道自己水性不好,还要下水救人?”
“嗯,这不是……这不是身体比脑袋更先做出反应了嘛。”那人越说越理直气壮:“读书人,就要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徐念珠无语:就这水性还逞强救人,当真是个书呆子!她忍不住调侃道:“郎君真是勇士呐。”
那人却当成是夸赞,作揖羞涩道:“小娘子谬赞。”
徐念珠顿时一阵语塞。燕雀见她吃瘪,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问那人道:“不知郎君怎么称呼?”
“我是……”那人停顿片刻,疑惑地捶着脑袋:“哎,我是谁来?”
“别捶了,再捶脑子更不好使了。”燕雀抓住他的胳膊,望望如火的日头,安慰道:“不着急,慢慢想,咱们先回树下歇会儿。”说着要扶他起来,他连连摆手推脱道:“我不碍事儿。”挣扎着站起来,才走两步,脚下一滑栽倒在地。
“扑通——”
那人跪趴到地上,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青肿起来,嘴里满是泥沙,一脸无辜地抬起头,正好与徐念珠四目相对。
徐念珠见他明明生得玉树临风,静态时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偏偏言行举止十分稚拙,甚至有些笨手笨脚,颇有几分反差萌,忍不住莞尔轻笑。
那人看得痴了,脱口而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说完才反应过来徐念珠在笑自己,慌乱地用衣袖擦拭脸颊。他的衣袖早被河水浸透,落到地上后沾满泥沙,于是泥沙顺着衣袖再次入嘴,脸上也变成大花猫。
“呸、呸……”,那人吐掉嘴里的泥沙,不好意思道:“失误,啊不是,失礼了。”
徐念珠忍笑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前走。
只有少年呆坐在原地不肯起来,从默默流泪到不断哽咽,再到嚎啕大哭:“阿爷——”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日悬高空,乾坤朗朗,连个人毛儿都没有,搞得众人大热天儿再次脊背发凉。
燕雀不由分说将少年扛到肩上,快步跟上徐念珠,却听见背后的声音越追越近。
“在下赵观棋,就是‘观棋不语’的那个‘观棋’。可否请教小娘子芳名?”
“哦,想起来了?”燕雀不动声色地挡在赵观棋和徐念珠之间。
赵观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概摔了一下,把脑子摔回来了。”他掰着手指头开始回忆:“我是长安人,游学至此处,远远看见一群黑衣人追着个少年郎,那少年被追得无处可去,扑通一声跳进水里。黑衣人哪肯放过他,也下饺子似的往下跳……”
他说这些时,语调抑扬顿挫,仿佛说书先生一般,徐念珠瞬间被吸引了,停下脚步问道:“然后呢?”
“然后不知怎么的,洛水铺天盖地涨起来,水面就只剩少年一人。俗话说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既然看见了,岂能置之不理?就纵身一跃,跳进水里——”
仿佛是舍身饲虎的佛祖。
徐念珠看见燕雀嘴角抽搐两下,沉沉的声音传来:“知道观棋不语还絮絮叨叨,真是枉费了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