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轻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只是手机边角磕到了桌沿,发出很钝的一声响。
灯光从斜上方切下来,在她眼睑上投出一道很淡的影。
电话那头,化妆师还在说明天的妆面安排,语气轻快:"对了昭宁姐,医院那边今天回了,说叔叔状态还可以。还有啊,昨晚裴导其实也——"
"我知道了。"沈昭宁打断得很自然,"明天几点到?"
她等了一秒,又等了一秒,没有等到回应。
"七点半吧,我提前过去。"
声音落下,棚里安静了一拍。
"好,你早点休息。"
她挂掉电话,发现自己一直是站着的。
她的指腹在桌沿上蹭了一下,木纹的粗糙感从指尖传上来。
桌上摊着明天的流程单,礼服挂在衣架上,台本翻开在第三页。妆发团队刚撤走不到十分钟,房间里还留着定型喷雾的味道。她盯着那份流程单看了很久,视线停在第七个问题那一栏——那里原本应该有什么,现在变成了一个特别安全的问题:"这次合作中最难忘的一场戏?"
她的拇指在手机侧键上停了一下,屏幕亮起又熄。
那道声音落下之后,她耳朵里还留着一点余响,像耳鸣。
窗外还没全黑,对面写字楼的灯一格一格亮起来。她看着那些光,把通告单往下折了一道,正好压住裴砚舟的名字。
手机又响了。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 昨晚护工说裴导来过。
> 你爸睡了,他没进病房。
> 就在外头坐了一阵。
> 护工说他走的时候交代别跟你说。
> 我想了想,还是该告诉你。
后面跟着两张监控截图。
第一张是医院走廊,时间戳显示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裴砚舟站在病房门外,侧对镜头,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第二张是出入登记表,访客栏写着他的名字,停留时长:两小时十三分。备注栏是护工的字迹:"家属睡了,未进入,在外等候。"
沈昭宁把那两张截图放大。
第二张里,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垂着,半握着。她认得那个姿势。裴砚舟等人的时候,左手总是半握着,拇指压在食指第二节。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她点进裴砚舟的对话框。对话框上方是他工作室的logo。她看了两秒,退出去。
空气里的灰尘被光勾出来,在镜头前浮动,像一群细小的虫。
输入框里跳出一个"你"。
她看着那个字,没等输入法往下联想,直接删了。
手机被她反扣在扶手上。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通告单被她压在膝上,边角已经翘起来。
那道声音落下之后,她耳朵里还留着一点余响,像耳鸣。
她起身去倒水,顺手打开电脑。
他伸手去够水杯,手指碰到杯壁,才发现水已经凉了。
邮箱里躺着宣传组下午发的最终版流程单。她点开,对照桌上那份纸质版。
第七题到第九题之间,编号跳了。
她把鼠标停在"私人旧事"四个字上。
没有再往下翻。
她切到工作群。宣传组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
> @所有人明早按新版提纲走。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很轻的一响。
> 原第八题删掉了,主持人那边已确认,不临场加问。
> 裴导看过。
沈昭宁盯着"裴导看过"四个字,指尖在触控板上停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