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独自在乱石堆里静坐了很久。

很久。

久到加德纳失控成一只无知无觉的怪物，久到灰色雾气将怪物吞没，久到海滩上的尸体析出血色晶体。久到客船沉没，告死号无声靠岸。

雾气散尽，加德纳和希里斯尸体上的晶体被风声卷向海面。告死号在和贝里特加德纳的战斗中变得有些摇摇晃晃，但并没有损坏。失去来自拜血教的驾驶员后，它竟然还能自己行动。那些晶体看起来是它的产物，它需要回收它们。

克劳狄从深寒中抬头，意识到它要逃跑。

它是活的，是非凡物品，有自己的意识。

敌对方败退看起来是好事，但克劳狄觉得这样还不够。一般的非凡物品不可能具有活着的特性，这艘船层次不低。他不愿意就这样目送它离开。趁告死号靠岸吸取血色晶体的功夫，他快速靠近其船身扑上去，甩出之前客船靠岸时遗落在海滩上的钩索。凭借机器远超常人的控制力，他很轻易就用钩索勾住了“伤残船只”的边缘栏杆。

贝里特和加德纳死前给他留下的怪异感受还没消退，他胸腔里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流，像是坏情绪。这股坏情绪压倒了他的理性。他抛弃多余的思考和犹豫，动作利落地拽着钩索跃起，转眼便飞身荡向海盗船船身。

风声猎猎，告死号因为克劳狄的贴近挣扎起来。船体摇晃着驶往深水区，浪花激荡。

克劳狄毫不畏惧，沿着钩索往上爬。

贝里特和加德纳可以在神明的帮助下限制告死号，但在客船上，他们和他们背后的“愚者”都没能直接越过他制裁0-47。这显然证明告死号的层次低于0-47。他已经在神秘学意义上与0-47绑定，告死号不可能越过0-47影响他。

告死号不可能在神秘学意义上影响他，那他完全就没有任何顾虑——

经过几分钟物理意义上的搏斗，克劳狄成功爬上了告死号的甲板。

海盗船上鲜血涌流，横陈着几具面容辨识度不高的尸体。克劳狄不认识他们。克劳狄摸着栏杆往前走，转眼被流动的血液和暗红晶体包围。

这些血液和晶体仿佛是船只意识的具象。

克劳狄的强行闯入让告死号感到被冒犯，船只像受惊的马匹一样颠来簸去，想把克劳狄从身上甩进海里，于是承载着告死号意志的血液和结晶也像马匹的四肢一样活动起来——当然，这些东西实际上比动物的四肢灵活一万倍。它们虫豸般涌至克劳狄脚边，虫豸般在克劳狄眼前积聚成堆。它们试图以此来阻拦克劳狄的脚步，恐吓克劳狄自行退走。

克劳狄因为它们的拦路停顿了一秒。

然而只是一秒。

最终血液涌到他脚边就停住，连他的鞋底都没能粘湿。那些暗红晶体也不敢真正触碰他的皮肤。告死号所能做的仅有恐吓而已。和克劳狄猜想的一样，它无法越过0-47对自己造成影响，甚至因为前面那场战斗的消耗，连强行脱身都做不到。它只是虚张声势，实际拿自己毫无办法。

克劳狄轻抬眼皮，旋即抬脚。

果然，在他脚步落地的前一瞬，那些挡在他面前的血液和晶体自动流散退避了。

它在……害怕？

克劳狄想，他知道怎么处理这艘船了。

“塔罗会用来对付你的手段，对你的影响很大，你现在的状态和人类重伤没两样，你无法发挥能力了对吗？所以你才在明知0-47的存在、明知我就在岸边的情况下依然选择靠岸。你必须回收这些红色晶体。这些晶体对现在的你来说很重要，你需要靠它们完成自我修复。”

告死号剧震了两下，像是愤怒于他的发言。

这说明他猜对了。

克劳狄无声垂眸，轻轻扯了下嘴角：“像你这个层次的非凡物品——不，封印物——普通的物理攻击应该无法对你造成伤害。塔罗会对你使用的手段，是来自更高层次存在的暴力压制？你这么害怕我……看来获得了0-47眷顾的我可以对虚弱状态的你造成二次伤害啊。”

船身猛烈抖动起来，激起浪花往克劳狄脸上砸。克劳狄从忽然阴沉下去的空气中读懂了它的回话。它认为他在仗着0-47的庇护挑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