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大侠,这一路上要仰仗你了。”
狄门缓缓开口,似乎还不习惯说话:“元大人,客气了。”
云开站在元道真身后,咧着嘴只觉得头疼,跟这么一个闷葫芦同行,不知道这一路上该有多无聊。
不过虽然元道真知道自己的任务是要去劝说萧钺归顺朝廷,但是对外只说他是运粮官,选定的路线也是根据运粮的路线决定的,若是日夜兼程,半个月就能到达云州。
粮草车出了京城,快马加鞭一连走了七天,就在他们在郊外安营扎寨的时候,前方忽然有人拦路。那人衣衫褴褛,头发乱得像一把枯草,跪在路中间,朝马队拼命磕头,说自己是流民,求给口吃的。
元道真还没动,狄门已经把手按在了剑柄上。他眼睛尖,只一眼就认出,这人的双手没有流民该有的泥垢。压低声音说:“大人,此人来路不明。”
元道真点点头,让人把那人带上来。
火把凑近的时候,元道真整个人僵了一瞬,那人也僵住了,然后猛地别过脸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空气里像是有根弦绷断了。
“刘广。”元道真叫出这个名字,连自己都觉得嗓子发苦。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云开蹲在旁边,眼睛瞪圆了,手里的火把抖了一下,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刘广缩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敢抬头,元道真看着他,脑子里闪过流放路上的一路痛苦,他差一点就要忘了刘广了,要不是当年他在金銮殿上反咬自己,他又怎么会落得流放三年的下场?
而现在这个人跪在这里,只为求一口饭。
刘广也没想到自己会看见元道真,他僵在原地,能看出来他很想拔腿就跑。
“你怎么会在这里。”元道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逃出来的,有人在追我。”
“为什么追你。”
“我知道些事。”刘广抬起眼,眼睛里有一种被饿狠了的人才会有的狠劲:“云州已经被南螭军占据,四皇子的军队已经败退到了荆州,如果你们去荆州,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元道真没有接话。他看着刘广,目光比火把还静,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当年元道真最错的事,就是信了他,现在元道真不再轻信了。大概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刘广苦笑一声,他低头看了看狼狈的自己,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要是他看到这么一个流浪汉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对自己说了一些有的没的,他也不会相信的。
“可是我说的是真的,我也是靖国百姓,你认为我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你吗?”
“我自有分辨,来人,先把他带下去。”
这一夜,元道真没有睡,他在想三件事,刘广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刘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条路上,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还是自己跑出来的,最后,他该怎么处置刘广?
刘广的话如果是真的,他继续往前就是带所有人去死,如果是假的,他无法赶上送粮的时机,不知道会饿死多少士兵,战场上的信息传的实在太慢,他究竟该如何抉择?
他睁着眼睛望着满天星光,一旁的篝火噼里啪啦作响,似乎在昭示着元道真复杂的心情。
第二天一大早,元道真终于做出了决断,他下令运粮队伍不去云州,转向荆州,士兵们自然听令,唯有狄门显得有些抗拒,他忍不住去找到元道真:“元大人,你真相信那个流浪汉的话?如果他是骗子,云州的将士们就完了。”
“狄大侠,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愿意相信刘广,但是如他所言,他也是大靖的百姓,我愿意相信他这一次,如果事情出了差错,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元大人……”
狄门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元道真已经有了决断,他愿意再相信刘广一回,并不是因为他对刘广转变了态度,而是因为这关乎到万千将士们的安危,他无法视而不见。
只要能成功将粮草送到,他死而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