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应我们的人呢?”
话音未落,远处的黑暗里走出一个影子,那人细细长长的一条,扁得接近平面,头上伸出一条线,线的末端和身体侧面还在散发着荧荧黄光。
他走了出来,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南悉瞬间惊愕。
“哦,抱歉。”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将脸变成人形,收起自己又长又弯的牙齿:“吓到你了。”
“我是西库,亨利把情况都和我说了,霍允和南悉,你们跟着我就行。”
霍允和他握手:“多谢。”
西库很自来熟,平时蜗居在布萨伦区,对陆地来的人很好奇,一路上拉着他们问了不少主大陆的事情。
大多是霍允在答,南悉靠他靠得紧紧的,不敢到处乱看,但也紧张地观察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这里的居民不怎么外出,外人不怎么来,他们很少保持人形态,而且深海鱼类大多长得奇形怪状,看到两个陆地兽人稀奇得放肆打量,叽里咕噜说着南悉听不懂的语言,更有甚者还跟了他们一段路,被西库训斥回去。
不过看表情和语气,一定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亨利对西库的交代点到即止,西库不会多问,他只负责照顾和引导这两个陆地兽人:“前面就是布萨伦黑市,你们是要现在去,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会?”
西库看见霍允低头,向那个一路上寡言少语的侏儒兔征询意见,侏儒兔张了张口,十分肯定地说:“现在去,早去早回。”
“行,”霍允蓦地压低了声音,“去之前,先把跟着我们的人甩掉。”
南悉愣住了。
大眼睛扑闪了几下,他按捺下左右张望的冲动,踮起脚尖凑到霍允耳边:“……我们又让人跟上了?”
西库也早就发现了,他掏掏耳朵,鞋底在地面上蹭了一下:“出车站就跟着了。”
南悉大惊失色。
他没发现就算了,这两个人怎么一个也不告诉他?
霍允知道南悉在想什么,刮了下他的鼻尖:“他们学聪明了,找的当地人。”
这就怪不了南悉没发现了,比起跟踪技术拙劣的人类,当地人完美融入环境,又是在比酒吧更混乱陌生的地方。
昨天的伤口莫名有些痛,南悉摸了下脖子,飞快瞄了一眼周围。
他们离黑市还有一段距离,正处在六条道路汇聚而成的多叉路口中,吆喝的摊贩、来往的过路者、抽烟的、醉酒的、吵架的……各色人马全在这了。
正是开溜的最好时机。
霍允搂紧南悉的腰,近乎将他带离了地面,和西库对视一眼:“走。”
西库灵活地转身,倏地改变原来的路线,钻进一条小巷子里。
霍允和南悉紧随其后,不到一秒便消失在了人潮中。
一只大王具足虫从角落里爬出来,由4000个平面小眼组成的复眼转动着,看向身后的鲱王皇带鱼:“被发现了。”
皇带鱼绯红的背鳍波动着,他甩了甩手里的捆索,声音比海水更冷:“联系老三,让他看紧点。”
——
复杂的路况迫使南悉紧紧抓住霍允,眼睛不敢离开西库半分。
他和霍允太特殊,不管走到哪都会吸引别人的注意,他们当务之急是要去除自己的身份标识。
西库是亨利钦选的本地通,不止是了解本地情况,布萨伦各处都有他的据点。
“哐!”
西库推开一扇门。
霍允搂着南悉进了门,反手拧上门锁,跟在西库身后。
这是一栋商场,还是很多年前的那种商场。
瓷砖地板碎得七零八落,露出黑色的底板;商铺卖的衣服、床品、食物等等,极度富有年代感;客人也少,可能还比不上商贩的数量。
大多数的小店因为经营不善倒闭,苟延残喘的店家要么躺在椅子上睡觉,要么刷着通讯器,全然不在意外界。
三只深海寄居蟹蹲在地上打牌,看到步履匆匆的西库,喊了一声:“西库!打牌吗?三缺一!”
“不打。”
西库看都不看他们,头也不回地走过。
这种老式商场内部规划不科学,小商店一间挤着一间,结构零碎,西库带着南悉和霍允绕了半天,竟又绕回那三只寄居蟹背后。
“进去!”
西库拉开帘子,把两人往里推。
黑色帘子放下,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光线昏暗下来,南悉不适地眯了眯眼,几秒后才看清屋子里是什么。
西库扫了眼他们,从架子上抄起几件衣服塞过去:“换上,把你们的耳朵、尾巴都收起来。”
在这里就没有遵守那些发条的必要了,南悉囫囵穿上又土又肥的外套,盖住磁电衣,又接过西库递来的帽子,挡住自己惹眼的白发。
一套衣服换下来,他和霍允至少从外表上看不出和当地人的区别了。
似乎还嫌不够,西库又翻出两个青面獠牙的面具让两人戴上,抓起旁边的香水一顿乱喷,外激素的气味顿时被掩盖。
西裤眉毛一皱,拿起另外一顶更破的帽子,正欲递给南悉,帘子外忽然有了动静。
“喂,问一下。”
有人问道。
声音粗哑干涩,向被砂纸磨过。
西库将手指放在唇边,南悉停下手里的动作,屏息凝神听着外面,心脏疯狂跳动。
霍允抓紧南悉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摸上腰侧的匕首,攥在手心里。
“干什么?”
被打扰的寄居蟹语气恶劣,烦躁地回了一句。
“有没有看见一个蝰鱼,带着两个陆地兽人?”
“什么玩意?”另一个寄居蟹很不耐烦,“陆地兽人?咱这档口哪来的陆地兽人?失了智吧。”
“别站在这,挡住光了,一边去!”
三个寄居蟹骂骂咧咧地下了逐客令,重新打起牌,不速之客在周围徘徊了一圈,没找到任何痕迹,脚步声逐渐远去。
过了一会,帘子被拉开一条缝,寄居蟹探头进来:“走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