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宁看出了霍朝眼底的痛苦与纠结,她倚着墙壁,死死攥着金簪。
她毕竟是个女子,害怕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失控,但幸好他只是跪在那里,没再往前一步。
霍朝再开口时声音低哑:“是长公主……三日前她找到微臣……”
他把长公主的密谋和盘托出,姜婉宁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是她一直以为长公主是非常推崇女子自立自持,没想到也会用这种腌臜手段去毁掉一个女子;
情理之中是她再次理解了贺骁那句长公主出身皇室……
姜婉宁不是没有后悔的,就那么轻信了一个女官的话。
出于现代的职业习惯,面对慈寿节晚宴这么重要的场合,她把连翘她们都安置在各处盯紧流程。
经过秋猎,她以为自己应对得很好,却忘了那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她凭着急智与直觉才一一化解。
而后宫之中都是暗箭,是她大意了。
她闭了闭眼,额头已经开始沁出冷汗,颤抖着发问:“那你现在告诉我又如何?”
“微臣就算是死,也不愿意伤你半分!”霍朝急切地解释,“等下太后就会带着人来了!这里的门窗早已被人封死,眼下……借大人的金簪一用,微臣自我了断了便是!”
“懦夫!”姜婉宁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你倒是一死百了,把问题留给活着的人。”
“简直可笑!你以为你保护了我,没想过就是因为你的出现我才需要被保护!”
“你为了你以为高尚的感情舍生赴死,你为你父母家人想过吗?”
“你以为把选择权交给了我,实际上是让我去背负一辈子的愧疚与骂名!”
“你从始至终都是个自私的人!”
姜婉宁一口气说完,不知是想骂醒他,还是单纯的发泄。
话音刚落,门扉处传来“叮”的一声巨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紧接着大门就被一股外力猛地撞开。
一只玄色暗赤龙纹锦靴踏了进来。
姜婉宁直直朝来人扑了过去,熟悉的奇楠香气冲淡了殿内浓郁的迷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贺骁接住已经脱力的姜婉宁,在闻见非同寻常的香气那一刹那,他眼底杀意骤起。
他搂紧怀里的姜婉宁,三两步上前一脚踹在霍朝胸口。
霍朝被踹得向后掀翻滚了两三米远,撞在靠墙的博古架才停了下来。
博古架上的花瓶摆件摇摇晃晃跌落下来,砸在他身上后又滚向地面,瞬间碎裂。
贺骁把姜婉宁安置在偏厅里的一张软榻上,看见姜婉宁掌心的划痕,顿时双目赤红。
他再次冲上前去,一把死死掐住霍朝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抵在架子上。
霍朝的脸色瞬间涨紫,他在贺骁手中不敢反抗,也毫无反抗之力,他以为自己会被盛怒的皇帝掐死,认命的闭上了眼。
“阿骁住手!”姜婉宁情急之下忘了礼仪规矩,直接喊了贺骁的名字。
贺骁眼底的杀意瞬间归拢,霍朝在他手里就像一条破抹布一样被甩了出去。
“阿骁,太后马上就会带人过来,先解决眼下。”姜婉宁轻呼。
贺骁拧着眉毛,他根本不在乎谁来,但是眼下正在筹备与婉宁的大婚,他不想出任何岔子,也不想婉宁引人非议。
他低声吩咐了宝顺几句,很快就有人来收拾了偏殿。
须臾,殿门一合,宝顺还从里面上了门栓。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听上去人数众多。
太后带着长公主、柳如烟,还有沈太师等一众重臣,一起来到了偏殿门口。
始终等不到报信的宫女,太后本怀疑计划是不是出了纰漏,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但她不甘心,又派了宫女去偏殿打探。
那宫女在偏殿门口徘徊片刻只听见殿内传来人声,见殿门紧闭,也不敢上前确认就去通风报信了。
此时太后脸上带着隐秘的兴奋,但语气却是克制的淡然:“这红珊瑚树据说百年难得一遇,下人通报出了岔子,哀家也请诸位大臣来帮忙拿个主意……”
最前面的心腹嬷嬷见门锁不见了,直觉哪里不对劲,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慌张地禀告:“启禀太后,这门被人从里面拴上了,老奴还听见里面有古怪的声音!”
太后装作惊讶,忙道:“什么人在里面?别是冲着哀家的珊瑚树来的吧。来人啊!把门给哀家撞开!”
她和长公主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暗含的深意。
太后已经在琢磨撞开门那一刻自己率先进去,连“大逆不道、秽乱宫闱”的措辞都想好了。
几个侍卫合力破门,太后迈进门槛的同时已经高喊:“大胆——”
后面的话硬生生哽在了喉咙。
只见殿内,贺骁端坐罗汉床一侧,而姜婉宁在他旁边,执了支笔伏在小几上,霍朝则跪伏在地。
门被打开的一刻,三个人都看了过来。
贺骁冷冷开口:“母后这般兴师动众的带着诸位大臣过来,也想听听霍大人向朕禀报的贪腐线索?”
太后和长公主面面相觑,沈太师眯着眼睛看着殿内。
还是长公主反应迅速一些,连忙道:“阿骁误会了,是母后说珊瑚树出了岔子,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帮忙拿主意。既然你在忙政事,我们就不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