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便见她换了一身华贵长袖,手中却持着一柄长剑而来,但脸上始终是淡漠的表情。
殿中众人上下打量着这位由贵妃贬斥到美人的太后侄女,窃窃私语。
“骁儿,今日哀家过寿,烟儿有心准备了一支剑舞。”太后看着贺骁和蔼道,“哀家也不懂这舞刀弄剑的门道,你好好看看。”
贺骁轻嗤一声并不做声,只端着酒盏把玩。
随着鼓点起,柳如烟利剑出鞘,长袖翻飞的柔美和利剑挥舞的刚强竟和谐地揉在一起。
她原本是贵妃,此时却要像舞姬们一样在文武百官面前献艺,心底充满了不甘与屈辱,但越是如此,她的表情愈发淡漠,剑招也愈发凌厉。
她早已不再对贺骁抱有希望,但余光还是往东边首位望去,却见那人的视线时而射向下首空出的位置,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
柳如烟向来骄傲,哪怕是自认屈辱的献艺也要做到极致。
很快,翩跹的舞姿伴着寒冽的剑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贺骁始终没有朝柳如烟的方向看去一眼,他扫过太后得意的脸,又远远望见沈太师眯着眼优哉游哉的样子,脑海中是姜婉宁离席前的影子。
来找人的女官,他无疑是不认识的,姜婉宁一走,太后就迫不及待地安排柳如烟献艺。
这剑舞究竟是单纯的助兴,还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目光掠过整个大殿。
不对,不仅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而是要吸走所有人的目光,甚至是用利刃的危险拖住所有人,包括他!
贺骁瞬间想通,眼底闪过一抹杀意,然后手腕一翻,酒液倾洒出来。
“朕去更衣。”他撂下这么一句话就离了席。
柳如烟看贺骁站起身,手上动作没停,完美的诠释完整支舞蹈。
贺骁带着宝顺离席后并未去更衣,反而寻着姜婉宁而去。
-----------------
从灯火通明的崇寿殿出来,女官手中的宫灯显得格外惨白,秋风吹过夹道,带来些许萧瑟。
引路的女官脚步急促,一言不发,姜婉宁心中警铃大作。
本就对道路不熟的她,跟着拐了七八个弯之后,终于来到一处从未踏足过的偏殿。
好在殿舍的位置并不偏僻,方才的警惕便松了两分,直到迈进偏殿的门槛,当中一株完好无损的红珊瑚树赫然在前。
然而她慢了一步,悄然退下的女官已经锁了殿门。
一时间,现代看过的宫斗小说里的桥段在脑海中回放,真的身临其境时,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紧张到心跳加剧的姜婉宁,闻见一股甜腻的香气袭来。
顿时懊恼袭上心头,她忙抬起衣袖捂住口鼻,去寻除了这扇门还有没有别的窗户能翻出去。
然而,药效开始发挥,四肢百骸渐渐脱力,身子愈发不受使唤,她拼命用指甲掐自己,试图用痛觉让自己清醒。
孤立无援、失控的局面,让她感到久违的恐惧,鼻尖不受控制地酸胀,眼眶开始发红。
贺骁能发现不对劲来寻她吗?
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太后的慈寿节上,究竟有什么目的?
正当她思绪逐渐混沌,无暇深究其间利害时,从暗处的屏风后走出一人——双眼通红的霍朝。
他身上穿着并非平日里的官袍,而是一身禁军侍卫常服。
他双手攥着衣摆,手背上青筋暴起,脑子里回想着三日前,长公主在雅间里跟他提到的话:“毁了她是为了救她。”
“把她带离吃人的后宫,她只会感激你。”
“你们有了牵扯,陛下必定震怒放弃立后,届时你诚心求娶,不仅保住她的性命,还能与她白头偕老……”
字字句句,整整在他脑海中重复了三日。
姜婉宁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若说此时看见霍朝她还不能明白过来,那就太愚蠢了。
但是她不敢相信,这个推行新政时与她并肩、秋猎时无条件帮她的同僚,会害她吗?
霍朝看到她眼神里的惊讶、挣扎和防备,心口一阵刺痛。
姜婉宁摇了摇头,视线重新落在霍朝身上时,只剩失望。
她边说边往后退,语气中全然没了以往相见时的客气或信任,只剩一片冰冷:“你怎么会在这里?”
未等霍朝出声,姜婉宁猛地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刺破自己的掌心。
鲜血的刺痛让她获得了短暂的清明,那滴落的鲜血却狠狠砸在了霍朝心上。
他意识到,她已然笃定,自己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要害她。
霍朝深深地闭上双眼,双手握拳,肩膀都在微微发抖。
最终,他没再上前,而是弯了膝跪在地上,再睁开眼时,盛满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