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黄金城的圆桌议事厅内却灯火通明。
圆桌边空了三个座位,其余的全部坐满。
但房间里安静如死寂,就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
金狮子坐在装饰着繁复花纹的高背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攥紧,像是刻意压制着情绪。
忽的,一只黑色渡鸦扑簌簌地落在窗外的露天平台上。
离平台最近的一位灰袍人赶忙将一卷细纸从渡鸦爪上摘下。
他哆哆嗦嗦地将纸卷双手递到金狮子手上。
纸卷上刻着太阳纹章的火漆证明了消息的权威与真实。
金狮子毫不犹豫地打开,纸上只有一句话,但他反反复复地看了许多遍,每多读一遍,他的手指都颤抖得更厉害。
没人敢说话,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金狮子如此失态的样子。
许久,金狮子将手里的纸条交给和自己隔着一个空座位的高赋。
“读出来。”他的声音有些压抑着的嘶哑。
高赋起身接过纸条,看到上面文字的瞬间瞳孔骤缩。
她轻舔一下嘴唇,看了一眼已经后靠在高背椅上闭着眼睛的金狮子,犹豫了几秒后开口:“大王子……刺杀魏柯失败,已死。”她认出这是那岚的字迹。
圆桌上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魏柯接受公开审判的那天,黄金城所有人都守在实时转播旁听着。
异变突生时,有人听出了高亿王子的声音。
但没人相信一向软弱的大王子会做出扰乱审判这样冒险又激进的事。
转播在混乱声中被掐断,之后无论怎样的通讯都联系不上回声城,彻底断了联系。
因此他们一直在等,等被派去回声城见证审判的那岚传回消息。还好他们事先有所准备,为了应对通讯失联这样的突发状况,前去监审的黄金城队伍特意带了一笼曾经被乌鸦训练过用来在荒野上传讯的渡鸦。
焦心等待了许久的金狮子几乎没有合眼,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自己的儿子身亡的消息。
圆桌上每个人都满腹疑问,但没人敢出声,议事厅里的气氛比刚刚还要低压。
他们都在等着金狮子先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金狮子才缓缓睁开双眼,但那双眼有些失焦,落在身侧空着的座位上。
“高赋。”他开口,声音比刚刚还低了几度。
高赋侧身面对着金狮子,垂首等待他接下来的指令。
“备兵。”金狮子的话一字一字地说出,“去回声城。”
高赋的身体颤抖了一瞬:“可是王,出兵回声城等于和全荒野宣战……”
“宣战?”金狮子的声音开始弥漫起怒意,“我只是去接回我的儿子,有什么不对吗?”
高赋双手慢慢攥紧,片刻后答:“是,我现在就去准备。”
她刚要迈步离开,却被金狮子叫住:“你不必同去。”他看了一眼高赋僵硬的背影,又环顾了一圈圆桌上神色各异的脸,“我亲自带队前去。”
“王——”好几个人同时开口想要阻止。
下一刻,金狮子的气场骤然压下来,窗和门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都给我闭嘴。”金狮子的眼底几乎漫出一抹暗金,“回声城一再试探黄金城的底线。”
“反对者。”他的目光一个个落在刚刚开口的人身上,“视为叛国。”
无人再敢出声。
高赋顿了几秒,再没等到金狮子的其他命令,便行礼后走出圆桌议事厅。
但她却先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拉开书桌的木质抽屉,从抽屉内的顶上扯下粘着的一个信封,用烛火点燃。火焰照亮她冰凉的脸,在火舌即将舔舐到她的手指时,她将燃烧的信封扔进卫生间的洗手池内。
信封很快烧成黑色的残片,暴露出信封内一张张还有些卷曲的细纸条,和刚刚那张从渡鸦脚上摘下的一模一样。
那些纸条也很快烧起来,上面的字迹被火焰一点点吞噬。
火光映在她带了些暗金的瞳孔中,将那双瞳染得像带了些血色。一些没被烧尽的字迹纳入她眼中,那是她哥哥的字迹,她比谁都清楚:
“怎么办小赋,魏柯就要来了。”
“你给的毒失败了,怎么办?”
“放心,为了黄金城,我一定会杀了他。”
她盯着那火焰许久。
如血的火焰裹着那些像小蛇般的纸条在高赋眼中跳跃起舞,一点点化为焦炭。
不知道是不是燃烧的烟太呛人,还是被那火苗染了色,高赋的眼圈也一点点红了。
***
第二天的清晨,北方刚刚下过一场大雪,天依旧阴沉着。
这样的天气在室外,每呼吸一下连肺都感觉被冻住。
但陈森芒却只批了个厚袄,抱着枪在避难所外的哨岗守了整整一夜,她的睫毛上都挂着冰晶,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东边的天空。
“森芒。”有人叫了她一声,她才终于有了些动作。
“怎么?”但她没有看说话的人,声音比空气还冷。
来人走到她身边,是老宋,他也像是一夜未眠,眼下挂着青黑。
“还在闹脾气?”老宋轻叹了一下,拍了陈森芒的肩膀一下,“怪我们没让你去回声城?”
陈森芒甩开来人的手:“如果我在,师兄不会出事。”
“我们去,不是为了帮他打架,也不是为了闹事的。”老宋严肃道,“是无论发生什么,都冷静支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