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欢颜眨眨眼,又哭又笑。
韩梅说的没错,天无绝人之路,而生路从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两人相视一笑。这时,柴房门被人踹开,被关押的所有人皆是一抖,逃难似的往角落里缩。
宁欢颜悄悄往后挪退,忽然坐在一条长且硬的东西上,她吓了一跳,好在那东西没动,并不是个活物。
门口是几个凶恶的汉子,手中不知端着一盆什么,扫过一房如砧上鱼肉的囚徒,突然在宁欢颜面前停了下来。
“给你的。”为首那人蹲下,在她面前放下粗碗。
一盆乌漆麻黑的东西,像是肉,又像是炭,散发着焦糊的腥气。
宁欢颜只盯着这群人,一动不动。
那人敲了敲碗沿,命令道:“吃。”
她哪里能吃!一筷子下肚,怕是立马要魂归西天。
那人显然没什么耐心。他突然伸手,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粗暴地往后一拽!宁欢颜吃痛张嘴,那人趁机将手中那油乎乎的脏东西狠狠塞进她嘴里!
浓烈的肉腥味在她口中炸开!炭化的硬壳划过脆弱的口腔,疼得她眼泪直流,拼命往外呕!
“怎么?”那人狞笑:“就这么嫌弃你的爱马?”
这是——
这是——!!
不只胃,宁欢颜整个躯体都在翻江倒海,颤栗不止!
这是彩云……是彩云的肉。
浑身血液翻涌,喉间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目眦欲裂地瞪视来人。那人却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肥厚的手抓起盆中的肉,又要往她嘴里塞。
宁欢颜紧闭双唇,死命挣扎,突然双手枕到身下那长硬之物。
她想也没想,也不知何处来的力气,举起那物什,狠狠朝那为首的顶阳骨一砸,顿时血溅满脸!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顷刻间,尖叫、慌乱、喝斥之声充斥整间屋子!
她却仿佛听不见,只往门外那一点光亮处奔逃。
还没跑出两步,便被人死死摁在地上。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她的后颈,当啷一声响,她手中的铁镐脱手落地。
她听见有人颤抖着声音:“三、三当家的……没、没气了!”
掐在脖子上的铁手猛然收紧。骤然的窒息感攫住她全身,眼前阵阵发黑。
恍惚间,听见一个声音喝道:“住手。”
脖子上的力道顿了顿,却没有松开。
那声音又道:“她是大哥选中的。你现在下手,回头怎么交代?”
铁手终于撤走。
宁欢颜侧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血糊住了眼睛,她拼命眨眼,模模糊糊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
身量高挺,声音年轻,比之其他山贼少了几分粗野凶残之气。
那群人拖着那条畜生转身走出柴房。那年轻男人走在最末,行至门口,微微侧目,回头望了一眼。
她脑中忽然清明,缓缓回头,看见的是韩梅的脸。
“你——”刚要开口,便被人掩住嘴。
韩梅离得极近,盯着她的眼,只是无言点点头,接着贴在她耳边:“今夜寨中庆功痛饮,是我们逃走的好时机。”
“我、我们?”宁欢颜惶急之中第一次杀了人,眼前发白,全然消化不来。
韩梅点点头,终于弯弯眼睛朝她一笑:“我们,包括所有人。”
她伸手,轻轻抚上宁欢颜的脸,替她擦去不知是泪还是血的水痕:“好了,莫再哭了。”
是,不能哭,哭没有用。
她要活着出去。
此举实在冒险,可生路从来都是在绝境中挣出来的。宁欢颜抹干泪,便立刻整理思绪,低声询问。
“守卫换班的时辰,多少人还清醒,多少人能动,这些可都了解清楚了?”
韩梅一怔,旋即笑了笑。她来山寨三月,将寨内布置、看守轮值、被囚人数及状况都暗自记在心里。
此刻宁欢颜问起,她便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细细说了。
“……等到夜深人静,他们酒酣耳热之际,就是我们脱身之时。”
话音未落——
“砰”的一声,柴房门又被人一脚踹开!
众人噤若寒蝉。
五六个山贼蜂拥而入,顿时将宁欢颜团团围住。为首之人指了指她:“你,跟我们走!
-
宁欢颜双手反剪,被人押进堂屋。
四下里寂静了一瞬,旋即爆发不堪入耳的粗俗荤话。
她心跳如擂鼓,该怎么办?
就算还留有体力,可双拳难敌四手,这堂屋之中少说有二三十人,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以力气取胜;以真实身份施压?这些贼人都是亡命之徒,方才那富家女便是先例。
“倒碗酒来。”座上传来粗野的喝令。
一屋子的人齐刷刷看向她。
未及反应,手中已被塞进一只盛满浊酒的粗碗,身后被人猛地一推,整个人扑倒在高椅脚下,酒水泼洒精光。
哄堂哂笑中,那肥头大耳的贼首闪了闪腿,“给了机会你不中用,还把我的鞋弄脏了,你说该怎么罚你呢?小美人儿?”
宁欢颜被人一把提起,一张满是横肉的肥脸冲击到眼前。
从幼至今一十七载,还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的人脸,她尖叫一声,本能地左右开弓,狠狠扇了那坨肥肉两掌!
“找死!”寨主勃然大怒,掐上她的脖颈,喀拉一声脆响。
钻脑的疼痛袭来,她眼前阵阵发黑。
“大王!”
一道女声。
宁欢颜勉强睁开眼,模糊的火光中,一道娇柔的身影越走越近。
那女声停了半晌,忽然转为娇媚阴恻的语调。
那张脸凑到眼前时,宁欢颜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竟是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