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沉声问:“矿上的事,你怎么看?”
黑衣人沉默片刻,道:“鬼手刘是个废物,靠不住。那三枚钱币,我也看了。不是凡人手笔,倒像是……公输家的手段。魏渊那条老狗,怕是早就盯上我们了。”
“公输家……”贾文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将铁盒慎重地收入怀中最贴身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尽快离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说完,他便匆匆转身,登上马车,疾驰而去。
这一切,都被远远缀在镇外一片小树林里的两名影卫尽收眼底。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迅速记下了客栈的名称、黑衣人的大致体貌和其离开的方向,随后便放出信鸽,将情报一分为二,一份传给仍在山西境内追踪贾文言的主队,一份则加急送往阿丑手中。
阿丑接到汇报时,正潜伏在一处可以俯瞰整个矿坑的山崖上。
他展开纸条,看到“野狐镇”、“黑衣人”、“公输家”这几个字眼时,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瞳孔猛地收缩。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伪钱”本身。
他当即分派人手,一路继续紧盯贾文言,另一路则化整为零,潜入野狐镇,从那家“四海通”客栈开始,深挖那个神秘黑衣人的背景。
而此时的京城,周胖子钱庄的后院里,气氛已近凝固。
周胖子正对着一堆账本唉声叹气,肥硕的脸上满是愁云。
顺天府那几日毫不留情的抓捕,像几盆冰水,彻底浇灭了他在市面上煽动的邪火。
原来那些拿了他的钱、积极散播谣言的“兄弟伙”,一个个都缩了回去,闭门不出。
收购旧钱的行动也被迫放缓,举步维艰。
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朝廷通过那几家有皇商背景的大钱庄,持续地、小批量地兑付新钱,回收旧钱。
量虽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市场情绪。
新钱的价格不仅没再下跌,甚至在这两日,还有了轻微的回升。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这钱庄周围,似乎多了些无所事事的“闲人”。
他们或在街角下棋,或在对面茶楼喝茶,但那不经意间瞥过来的眼神,总让他觉得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账房先生像丢了魂一样,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嘴唇都在哆嗦。
他附在周胖子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低语:“东……东家,不好了!咱们存在城南三号码头那个库房里……那批……那批旧钱……好像,好像被人盯上了!”
周胖子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说清楚!”
“今天下午,库房附近来了好几个生面孔,装作卸货的脚夫,在那转了好几圈。还……还向隔壁杂货铺的伙计,打听那库房是谁家的,平时都存些什么货……”
周胖子手里那只他最心爱的建窑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和墙壁一样惨白。
那批旧钱,是他这几个月来倾尽家底,甚至借了晋王那边高利贷才收来的,是他准备在新钱法彻底崩盘后,用来抄底、发大财的根本!
如果那里出了事……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山雨欲来风满楼。
同一时刻,在山西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骑快马正卷起漫天尘土,不分昼夜地狂奔。
马上之人,正是阿丑。
贾文言与神秘黑衣人的会面,以及“公输家”这三个字所牵扯出的可能性,让他意识到,这盘棋已经出现了他无法预料的变数。
这份情报的分量,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绝非一纸密信所能说清。
有些判断,有些危机,必须当面向主子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