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影已经疾步赶往船尾,声音冷静而洪亮地发出指令:“抛救生索!‘斩风二号’、‘四号’左右靠拢,用拖缆稳住它!快!”
玄衣卫的反应堪称神速,几名臂力惊人的水手立刻将带着抓钩的粗大绳索奋力抛了出去。
但风太大,浪太急,绳索在空中被吹得胡乱摇摆,数次都未能成功挂住对方船舷。
影卫那边,几名水性最好的已经脱去外衣,正准备跳入湍急的河水,试图游过去帮忙堵漏。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萧执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艘遇险的“斩风三号”上,一名玄衣卫的水手正指挥着众人试图用备用木板从内部封堵漏洞,而一名影卫则认为应该先用油布和麻绳从外部水下包裹,以减缓进水速度。
两人意见不合,情急之下,言语冲突迅速升级为肢体推搡。
“都给我住手!”一声夹杂着内力的厉喝如炸雷般响起,是冷影。
他铁青着脸,目光如刀,瞬间压制住了那小小的骚乱。
最终,还是老舵手陈头力挽狂狂澜。
他凭借着几十年的经验,精准地判断着风向与水流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口中高喊着舵令,指挥“破浪号”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侧切过去,利用主船庞大的船身暂时挡住了一部分最猛烈的风浪,为救援创造了宝贵的窗口期。
在众人合力之下,遇险的“斩风三号”终于被两艘护卫船艰难地拖拽着,踉踉跄跄地拖到了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浅滩上搁浅。
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最后一缕残阳穿透云层时,江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人员安然无恙,但“斩风三号”上的部分珍稀药材和干粮被水浸泡,彻底报废,船身的破损也比预想的更严重,必须进行紧急修补。
夜幕降临,主船舱室内,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摇曳。
萧执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身前,冷影和闻讯从前方先导船队紧急赶回的莫问垂手而立。
舱室内气氛压抑,只有舱外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敲打修补声。
“今日之事,看似天灾,实是人和不足。”萧执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丢进每个人的心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他抬眼,目光先是落在冷影身上,然后转向莫问:“朕不管你们玄衣卫和影卫之前有何隔阂,有何规矩。如今,是同坐一条船,共赴一片海,为的是同一个人的性命。若不能同心,连这小小的运河都过不去,又何谈穿越鬼海?不如就此返航,各自安好。”
“返航”二字,说得轻描淡写,却重如泰山。
冷影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沉默了片刻,抱拳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陛下教训的是。是卑职疏忽了队伍的磨合。”
莫问更是没有丝毫迟疑,“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头颅深埋:“属下御下不严,请陛下降罪!”
萧执看着他们,缓缓道:“罪,朕会记下。待救回魏渊,再一并清算。现在,朕要的是解决之法。”他站起身,踱到两人面前,目光如炬,“莫问,从明日起,你手下的人分出一半,打散到玄衣卫的各艘船上。冷指挥使,你也调派些操船熟手,补充到莫问的快船队里。混合编组,共同操练,统一号令。”
他停下脚步,一字一句地说道:“朕要的,是在真正出海之前,看到一支能够将后背相互交托的船队,而不是两群各自为战的乌合之众。你们,能做到吗?”
“遵旨!”
“属下遵旨!”
两人凛然应诺,声音里再无半分犹豫。
萧执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舱门打开,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涌入。
远处的浅滩上,数十只火把熊熊燃烧,映照着工匠们忙碌的身影和那艘搁浅的伤船。
火光在漆黑的水面上跳跃、拉长,如同一点点在风浪后顽强摇曳的希望。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那片波谲云诡的茫茫大海上等着他们。
此次搁浅,虽是意外,却也意味着他们的行程将被迫在此耽搁,船队必须寻觅一处更安全的僻静港湾,进行彻底的休整与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