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午时。
京郊西苑,一处鲜为人知的皇家别苑内,暖风拂过湖面,吹皱一池春水,却吹不散此地的肃杀之气。
这里早已被莫问的影卫与另一股更为隐秘的力量清空,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连飞鸟都被无形的杀气惊得绕道而行。
萧执负手立于水榭之中,一身玄色常服,未着龙袍,却自有一股天子威仪。
他身后,莫问如铁塔般矗立,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约定的时辰分毫不差,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水榭的另一端,无声无息,仿佛他本就长在那里。
来人并未蒙面,露出一张约莫四十许的脸,五官平凡至极,是那种丢进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的长相。
唯独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他对着萧执遥遥一揖,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玄衣卫,冷影,参见陛下。”
萧执并未深究其真名,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开门见山:“时限紧迫,朕没有时间听废话。玄衣卫能拿出什么,又想要什么?”
冷影直起身,毫不拖泥带水:“陛下已看到海图,知晓时限。我玄衣卫可出三艘特制海船,船体以铁桦木加固,内衬铜皮,可抵御寻常礁石撞击。船上配备精良火器,包括十门‘神威’小炮与三十支‘惊鸿’火铳,以及三百名擅长水战与格杀的好手。此外,我们历代搜集的所有关于那片海域的水文资料、以及应对‘异常’情况的一些特殊装备,可以与陛下共享。”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砸在了点子上。
船、武器、人手、情报,正是萧执此刻最急需的东西。
“你们要什么?”萧执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眸色深了些许。
“登岛后,若寻得与初代指挥使遗骸或信物相关之物,需交还我们。”冷影的语气坦诚得近乎冷酷,“若岛上有非关‘地火灵芝’的奇异造物、石刻碑文等,我们需拓印或记录副本。玄衣卫保证不觊觎陛下所求之物,并会在探险中全力协助陛下达成所愿。”
萧执审视着他,那双凤眸里是帝王特有的、足以压垮山岳的审度与怀疑:“朕如何信你?”
冷影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半旧的玄铁令牌,双手奉上。
令牌入手冰凉沉重,正面阳刻一尊怒目而视的神兽狴犴,背面则是一个古朴苍劲的“敕”字。
莫问上前接过,仔细查验后递给萧执。
“此乃太祖皇帝赐予初代指挥使闻天问的‘密探查案令’,”冷影沉声道,“持此令者,隐于暗处,只听命于大燕天子,有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权。我玄衣卫历代恪守此训,忠于皇权,从未更改。寻找初代指挥使遗骸与完成其遗命,亦是太祖敕令,是我等职责的一部分。”
萧执的指腹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纹路。
这枚令牌的图样,他曾在宫中束之高阁的秘档中见过,乃是开国之初,太祖皇帝为制衡朝堂与江湖势力而设下的最隐秘的一步棋。
时间,已不容许他有更多的犹豫和试探。
多一方熟悉情况的助力,魏渊便多一分生机。
他沉吟片刻,终于颔首:“可以。但船队指挥权、最终行动决策权,在朕。你的人,需听从统一号令。”
“理应如此。”冷影点头,没有丝毫异议。
临时而脆弱的盟约一旦达成,巨大的齿轮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转动。
一道加急密令飞往东南沿海,将刚刚抵达任上不足一月的秘密使节郑经紧急召回,命其即刻协调水师,为即将到来的远航船队提供最隐秘、最全面的外围支援和补给线。
乾元殿的偏室,灯火彻夜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