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天问那个疯子……他把自己关在观星台上……不吃不-喝……整整画了三天三夜……他说他找到了……找到了长生的大门……先帝……先帝去看了……回来就疯了……抱着我又哭又笑……说他要做千古一Dì……要我也帮他……哈哈……他说我是他最重要的‘钥匙’……”
“……大伯……我大伯才是真正的天才……他算到了一切……却没算到人心……他说那扇门背后,是神魔之境,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先帝不信……他不信……”
萧执的目光死死盯住“大伯”两个字。
太后姓方,她的伯父,正是前朝那位因“妄言天机”而被赐死的钦天监正,闻天问。
“陛下!这里!”
王衡的惊呼声打断了萧执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只见王博士正指着海图一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小标记上。
那标记被画在几座海底山脉的交汇处,形似一个被简化了的丹炉。
“这个标记,与钦天监密库里收藏的一份前朝炼丹师遗留的残卷上的‘地脉真火’标记,一模一样!”王衡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那份残卷记载,东海某处海底火山口附近,地火之气旺盛,可能会有极罕见的‘地火灵芝’生长!此物……此物据说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但需配合特殊法门采摘和服用,否则便是剧毒!”
蒲安民立刻凑了过去,仔细辨认着那片海域,恍然大悟道:“没错!鬼海区域确实有海底火山活动的传说!海面时常无风起浪,水温异常,老人们都说是海龙王在底下发怒。原来……竟是地火!”
闻天问、先帝、太后、星象、鬼海、地火灵芝……
无数线索在萧执的脑中飞速串联、碰撞,一个模糊但惊心动魄的轮廓渐渐浮现:几十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星象大师闻天问,可能并非单纯地在寻找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药,而是在东海某处结合了地火与星象的特殊地点,试图利用某种极端的自然环境,培育或获取能够真正延续生命的“东西”——地火灵芝。
先帝知道了这个秘密,并为此陷入疯狂。
他不惜牺牲自己的皇后,在她的身体上刻下这残酷的“地图”,作为他通往“千古一帝”梦想的钥匙。
而魏渊……魏渊也知道了。
他手中的残卷,与这幅“山海星流图”,共同指向了同一个终点。
萧执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玄星子身上,声音低沉而有力:“‘影’还知道什么关于那个地方的危险?指挥使……魏渊,他还留下了什么话?”
玄星子沉默了片刻。
在萧执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注视下,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几分:“指挥使遗命提及,岛上或海中,有‘非人间之物’守护,擅自闯入者,需得‘心志坚如铁,血冷如冰’。”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指挥使还说,那个地方……会放大人的执念与恐惧。我们历代派去探查的‘鸦群’,折损惨重,活着回来的人,多半都疯了,嘴里反复念叨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最害怕的东西。”
窗外的天色已透出微明,一线鱼肚白自东方浮现。
偏室内的烛火摇曳着,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海图的秘密被一层层揭开,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豁然开朗,而是更深重、更粘稠的未知与凶险。
萧执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与挣扎已被一片冰冷的决断所取代。
八十一天,太久了。
魏渊等不了,他也等不了。
必须有更快的办法。
他转过身,对莫问下达了一连串简洁而清晰的命令。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偏室里,字字如金石落地。
“……着王衡与蒲安民继续推演,务必在三日内,找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非星象完全吻合之下的备用航线。”
“……着刘一手,不计任何代价,用尽宫中所有珍稀药材,稳住魏公的生机。”
“……玄星子,”他最后看向那道神秘的黑影,“三日后,午时。京郊皇家西苑,朕要见你口中的‘影’,见所有能调动的、最顶尖的力量。朕,要亲自挑选入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