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球国王尚真殿下,总还是要给天朝几分薄面。”郑经的语气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有人能说动国王,明里暗里给岛津家些压力,再……寻个合适机会,让那九鬼有来无回,蒲公以为如何?”
当日下午,那霸港一处僻静的宅院,此处本是郑经的私产,此刻却已被影卫暗中接管,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蒲寿庚面色凝重地走入主厅时,看到的是一个已经完全不同的“黄三爷”。
萧执依旧穿着一身素色长衫,但那身商人伪装出的温润儒雅已荡然无存。
他只是随意地站在窗前,负手而立,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的尊贵与疏离感,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蒲寿庚是老江湖,只一眼,便已心下骇然,猜出了七八分。
他不敢再以前辈自居,恭敬地躬身行礼:“草民蒲寿庚,拜见尊驾。”
“蒲公免礼。”萧执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渊,“朕……我要的,是显形药水的完整配方,以及与之相关的所有海外记载,尤其是关于‘仙人遗岛’的部分。”
一句无意间泄露的“朕”,让蒲寿庚心头狂跳,头埋得更低。
他苦笑一声,抬起头,神情复杂:“不瞒尊驾,那配方……蒲某确有,但并非原方。而是先祖随三宝太监下西洋时,从一位异域方士手中誊抄翻译的残卷。其中几味主药名称古怪,用的都是早已失传的土语,产地不明,能否配成,并无把握。至于‘仙人遗岛’……”
他犹豫了一下,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终还是一咬牙,道:“先祖手札中确曾提及,当年那位闻大人……追寻长生引,最终目标似是那岛上的‘天外玄铁’与‘不老泉’。而这显形药水,据闻,是开启岛上某处秘门的钥匙之一。”
萧执的目光锐利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条件。”
蒲寿庚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说出了盘算已久的话:“第一,尊驾需助我蒲家彻底解决岛津与九鬼之患!不仅是一时击退,而是要将其元气大伤,十年之内无力再犯,让这片海域重归我蒲家的掌控!”
见萧执不置可否,他又着魔般地抛出了第二个,也是更贪婪的条件:“第二,听闻天朝水师精悍无匹。若尊驾能……设法让国王陛下同意,由我蒲家协助天朝,管理部分那霸港的泊位与货栈……”
他想借大燕这艘巨舰,彻底巩固、甚至超越蒲家在琉球的商业霸权。
萧执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果然是喂不饱的狼。
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第一件事,可。第二件,涉及藩属内政,需从长计议。眼下,先看蒲公的诚意。”
蒲寿庚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今日能得此承诺,已是意外之喜。
他权衡再三,终于咬牙道:“好!只要尊驾能兑现第一条,蒲某立刻奉上配方残卷及先祖所有相关手札的抄本!绝无半句虚言!”
就在萧执与蒲寿庚密谈之际,海港另一端的岛津家宅邸内,气氛同样诡谲。
岛津义久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寒光闪闪的武士刀。
他面前,一名手下密探正低声回报。
“……蒲家今日闭门谢客,但有一名生面孔的闽商进入,许久方出。蒲家码头的私兵船队似乎正在集结补给,补充了大量的清水、食物和火药。”
岛津义久冷笑一声,擦拭刀身的手停了下来,刀锋映出他阴鸷的双眼:“看来蒲老狐狸找到帮手了。去告诉九鬼君,鱼儿可能要咬钩了,让他准备一下,这次,我们要钓条大的。”
他缓缓站起,走到窗前,望向港口那密密麻麻的桅杆,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
“不管来的是哪路神仙,在这琉球的地界上,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那秘方,还有蒲家的航路图,我都要。”
海风带着浓重的咸腥气吹入室内,拂动他宽大的衣袖。
一场围绕着港口、航路与古老秘密的暴风雨,正在所有人的期待与算计中,于海平面之下悄然积聚。
海上的风,似乎一夜之间就变了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