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屏住呼吸,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也不想,身形一缩,如同一张纸片般,悄无声息地藏入了书架与墙壁之间那道不足一掌宽的阴影死角。
脚步声迅速接近,没有丝毫停顿,直接上了三楼。
来人的步履极轻,显然是与他一样的高手。
一盏光线被罩子遮掩得极其微弱的灯笼被点亮了,昏黄的光芒在空旷的三楼缓缓扫过。
借着那微弱的光芒,阿丑从书架的缝隙中,看清了来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朴实到毫无特征的黑色面具。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打扮的黑衣手下。
是“影”!
阿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影的目光在房间内快速扫过,没有在任何字画古玩上停留,径直走向了那张巨大的海图桌,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没有掀开防尘布,而是伸手在桌底的某个方位摸索片刻,轻轻一按。
“嘎啦——”
一声几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阿丑藏身的那个书架,竟无声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密道!
阿丑心中凛然。
这伙人的目标如此明确,对书楼的机关了如指掌,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也是冲着那张配方来的?
他眼睁睁看着影带着两名手下,依次走入那黑漆漆的密室。
他没有动,影卫的第一准则,就是在绝对有把握之前,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密室的入口重新闭合。
然而,入口并未完全闭合,而是留下了一道缝隙。
里面传来极低、仿佛被压在喉咙里的交谈声。
“……不是这本……找《海国异闻录》……”是其中一名手下的声音。
“……还有所有与‘显形’之术相关的记载,哪怕是只言片语,都不能放过。”影的声音传来,冷得像冰。
《海国异闻录》?显形?
阿丑的心急剧跳动起来。
对方寻找的目标,竟然也与海外奇术有关!
他必须知道他们拿走了什么,否则这一趟就白来了,甚至会误导主上的判断。
就在他权衡利弊,思考是否要冒险潜入时——
“啾——!”
书楼外极远的地方,突然响起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竹哨声!
紧接着,便是几声刻意放大的呼喝与兵器碰撞的脆响。
是画皮发出的警报!会馆的守卫被惊动了!
密室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丑心头一凛,再不犹豫。
暴露的风险已经大过了潜伏的收益。
他毫不迟疑地放弃了潜入的念头,身形如离弦之箭,从阴影中电射而出,直扑来时的窗口。
几乎就在他身形暴起的同时,那道密室的入口猛然滑开,影如鬼魅般闪身而出。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阿丑在窗边消失的最后一抹残影,又看了一眼楼下迅速亮起的火把与越来越近的喧哗声,面具下的嘴角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撤!”
他没有追赶,而是对身后手下下达了命令。
几名黑衣人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另一个方向的暗道隐去,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栈里,萧执听完阿丑言简意赅的汇报,沉默了许久。
张顺在一旁,脸色凝重:“主子,是属下疏忽了。没想到‘影’那条疯狗,也盯上了蒲家。”
萧执却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他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海国异闻录》……”他低声重复着这个书名,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显形’……听起来,不像是药方,倒更像是一种……易容或是隐匿的方术。”
他抬起头,目光在阿丑和张顺脸上扫过,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我们来找救人的药,他们却来找杀人的术。这金兰会馆,倒真是个藏宝地。看来,这蒲寿庚身上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