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退到一旁,不再言语,而是开始用行动表达他的忠诚。
他从带来的行囊中,取出一件用天山冰蚕丝与金丝混纺而成的软甲,薄如蝉翼,却能抵御寻常刀剑。
他仔细检查了软甲的每一处针脚,确认无误后,才恭敬地捧到萧执面前。
他又抽出萧执从不离身的天子剑,用指腹轻轻滑过锋刃,感受那股森然的寒气。
最后,他将几枚特制的信号烟火、一小瓶能迅速止血生肌的伤药,以及一包解毒丸,分门别类地放入一个不起眼的布囊中。
做完这一切,他犹豫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物,借着身体的遮挡,悄然放在了书案一角。
那是一串用普通紫檀木连夜仿制出来的佛珠,大小、色泽,甚至连珠子上的细微磨损痕迹,都与魏渊那串几乎一模一样。
虽无共鸣之能,但在昏暗光线下足以以假乱真,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成为迷惑敌人的障眼法。
萧执的目光扫过阿丑忙碌的身影,心中那份被内外压力挤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沉重,稍稍安定了些许。
他走回床边,再次坐下,俯身握住魏渊那只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的手,将它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试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焐热它。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道,那声音轻得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以前,总是你替我挡在前面,为我筹谋,为我找出路。这一次,换我来。”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起伏,证明着他尚存一丝生机。
时间在凝滞般的等待中流逝。
第三日黄昏,当最后一抹残阳被西山的山脊吞没,天地间被染上一层灰蒙蒙的暮色时,画皮带着一身风尘,从京城疾驰而归,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陛下,杨阁老已接到密旨,将鲁王等人联合上奏的折子暂时压下,朝堂尚稳。但鲁王府昨夜有数批人马,分头暗中出城,方向不一,我们的人手有限,难以尽数追踪。”
画皮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太后宫中今日传召了太医,对外说是凤体欠安。但宫里的眼线回报,太后秘密召见了一名来自山西的游方道士,二人在暖阁密谈了近一个时辰,谈话内容,无人知晓。”
鲁王在动,太后也在动。
所有人都趁着他不在京城,趁着魏渊生死不明,开始了自己的布局。
萧执听完,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愈发深沉的暮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眸,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知道,今夜的西山之约,注定不会平静。
他站起身,脱下身上略显繁复的常服,换上了一套阿丑早已备好的、不起眼的深色便服。
他将那件冰蚕软甲穿在最里层,又拿起一根看似寻常的竹杖,轻轻一旋,杖身与杖柄分离,露出里面暗藏的、闪着幽光的天子剑剑身。
他将剑重新合拢,竹杖握在手中,与他此刻的装束浑然一体。
最后,他从怀中取出那半枚滚烫的双龙玺,用一方柔软的锦帕仔细包好,贴身藏入最深的衣袋。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无声无息的人。
然后,他对肃立在一旁的阿丑,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
“庄园,就交给你了。记住,若朕……明日辰时未归,你立刻带着魏渊,还有我们找到的所有物件,按之前商定的第二条路线,去河北找魏家庄的那个老管家。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说罢,他不再回头,也不再看任何人,推开门,独自一人,决绝地踏入了那片吞噬了光明的苍茫暮色之中,向着西山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他的背影孤直而单薄,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义无反顾地刺向了未知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