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入萧执滚烫纷乱的思绪,让他陡然清醒。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得厉害,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让怀中魏渊的身躯随之起伏,那份了无生气的沉重,通过紧贴的胸膛,一下下撞击着萧执的心脏。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缕微光从车帘的缝隙中挤进来,恰好落在魏渊那只无力垂落的手腕上。
皮肤是灰败的,毫无血色,连平日里因常年执笔而薄薄的茧子,此刻都显得格外苍白。
萧执伸出手,将那只冰凉的手握入掌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它,却只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自己的指尖,缓缓向上蔓延。
他的另一只手,则死死按在胸前的衣襟内。
那里,半枚断裂的玉玺、一卷烧焦的残诏、还有那份记录着“玄衣卫”秘辛的羊皮纸,正被他的体温捂得滚烫。
这滚烫与魏渊的冰冷形成了极致的反差,仿佛一个代表着足以倾覆天下的秘密,另一个则代表着正在无可挽回逝去的生命。
萧执的脑海中,无数画面疯狂交错。
是石室中,那半枚双龙玺与自己腰间玉佩断裂处隐隐的呼应;是残诏上,“闻氏天问”、“玄衣卫”、“长生引非药,乃炼化人心之毒”那些触目惊心的字眼;是灰衣人首领“影”在退去前,那道意味深长的、同时扫过自己胸前和魏渊脸庞的目光……
太后闻氏一族,竟是守护皇室最大秘密的“玄衣卫”后人。
那么她多年来对魏渊的敌视,究竟是为了剪除自己的羽翼,还是为了某个更深层的,与这份秘藏有关的目的?
鲁王的截杀尚在预料之中,可闻家那股潜藏的力量……他们擒住曹无为,又在关键时刻出手助自己脱困,亦敌亦友,所图为何?
一切的线索,都像被斩断的蛛丝,凌乱地漂浮在空中,唯有一点,让萧执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魏渊。
他一个十二岁净身入宫的阉人,如何会与这横跨百年、牵扯到太祖皇帝的惊天秘闻扯上关系?
那串在他枕边诡异嗡鸣的佛珠,又作何解释?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车壁外传来阿丑被风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陛下。”
萧执猛地回神,心弦绷紧:“说。”
“魏公的那串佛珠……还在响。”阿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凝重与困惑,“而且,属下斗胆揣测,我们离京城的方向越近,这震颤的频率似乎……就越发急促了一些。”
萧执的瞳孔骤然一缩,他猛地掀开车帘一角,凛冽的山风灌了进来,吹动他散落的鬓发。
他看到阿丑策马与车舆并行,神情肃穆,一只手始终按在自己耳后。
那里,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是“鸦群”核心成员之间用以接收和传递特殊高频声波的装置。
此刻,那铜片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轻微颤动着。
“你确定?”萧执的声音嘶哑。
“属下确定。”阿丑毫不迟疑地回答,“这并非寻常的机括震动,也非磁石类的反应。它的频率极有规律,更像……像是一种血脉或是‘印记’之间的共鸣。属下只在当年接掌‘鸦群’、传承核心信物时,感受过类似但微弱得多的波动。魏公佛珠发出的这种共鸣,强烈了百倍不止。”
血脉……印记……共鸣!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萧执的脑中轰然炸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握着魏渊的手,闪电般从怀中掏出那半枚温热的“双龙玺”。
他不再犹豫,屏住呼吸,将玉玺缓缓凑近魏渊枕边那串紫檀佛珠。
当玉玺距离佛珠尚有两尺时,变化还不明显。
一尺半。
一尺。
“嗡——”
一声比之前清晰数倍的嗡鸣,陡然在狭小的车厢内响起!
这一次,不仅是阿丑,连萧执自己都清晰地听到了!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骨骼、作用于神魂的震颤,仿佛空气本身都在共振。
阿丑在车外闷哼一声,显然他耳后的铜片接收到了更强烈的信号。
而那串紫檀佛珠,此刻竟像是被注入了生命,每一颗珠子都在以极高的频率抖动,珠与珠之间碰撞,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哒哒”声,与那低沉的嗡鸣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