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甬道如出一辙,皆是青石铺地,壁上生着湿滑的苔藓,洞口黑沉沉的,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口。
火把的光芒在岔路口被稀释,投下三片摇曳不定的暗影,让人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停步。”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
并非来自萧执,而是跟在他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那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诸葛明。
他将火把放得很低,几乎要触到地面,橘黄色的光晕照亮了他那双异常专注的眼睛。
他蹲下身,指腹轻轻拂过地面,感受着那几乎不可察觉的灰尘厚度。
然后,他又将耳朵贴近冰冷的石壁,闭上眼,像是在倾听山腹深处的呼吸。
随行的影卫们屏息凝神,连抬着软榻的动作都凝固了,生怕一丝声响会干扰他的判断。
萧执的目光落在诸葛明身上,没有催促,只有全然的信任。
他知道,这片皇陵的机关凶险,远非寻常府邸的密室可比,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片刻后,诸葛明站起身,指向最左侧那条通道,声音笃定:“陛下,走此路。此路有极微弱的气流,虽不可感,但观火苗摇曳之姿可知。且地面灰尘的痕迹,比另两条道要新上数十年,应是百年内有人走过的明证。”
萧执颔首,没有半分犹豫:“跟上。”他率先迈步,黑色的靴子踏入左侧的黑暗,身后的队伍立刻无声地跟进,脚步声在狭长的甬道中被压到最低,只余下轻微的回响。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更长,也更压抑。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陈腐气味就越浓重,仿佛将百年的时光都封存在了这里。
约莫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路被一面光滑如镜的巨大石壁彻底堵死。
石壁由整块的黑曜石打磨而成,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壁上,用某种银色的金属镶嵌出北斗七星的图案,每一颗星辰的位置,都有一个大小恰容一指的凹槽。
诸葛明上前仔细端详,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退后两步,向萧执躬身道:“陛下,此乃‘七星问心锁’。它不验钥匙,只验血脉与天命。需以蕴含帝王之气或皇室血脉的信物,按照特定的顺序按压七星。顺序错了,或是信物不对,两侧石壁会瞬间射出淬了剧毒的弩箭,无处可避。”
帝王之气……皇室血脉……
萧执的目光沉静如水,他伸手解下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龙纹玉佩。
这玉佩质地温润,通体洁白无瑕,只在中心有一抹天然的血沁,形似腾龙。
这是父皇临终前亲手为他戴上的,据说,其原料正是从太祖皇帝当年佩戴的一块传国宝玉上切割下来的一部分。
他握着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
他凝视着壁上的北斗七星,脑海中飞速闪过幼时在皇家书阁中读到的秘闻典籍。
那些关于太祖皇帝起于微末,夜观星象而定天下,尤重北斗的记载,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而帝王,便是执掌生死之人。
顺序……会是什么?
他闭上眼,想象着夜空中北斗的运转,想象着帝王俯瞰天下的视角。
片刻后,他猛然睁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迟疑,手持玉佩,迈步上前。
他没有从“天枢”开始,而是将玉佩按入了代表“武曲”的第六颗星,“开阳”的凹槽中。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
接着,是第五颗星,“玉衡”。
“咔哒。”
第四颗,“天权”。
第三颗,“天玑”。
他竟是逆着北斗的顺序,从斗柄开始,一路向斗口按去。
每按下一颗星,石壁内都传来一声轻微的齿轮啮合声。
当他最后将玉佩放入第一颗星,“天枢”的凹槽时,玉佩与凹槽完美契合,那抹龙形的血沁仿佛活了过来,在火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红芒。
“轰隆隆——”
一阵沉重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整面黑曜石壁,竟然缓缓向内退去,最终沉入两侧的石壁之中,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入口。
入口之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千年,一股浓重的灰尘与木料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石室中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石台,台上供奉着一个长方形的紫檀木盒,盒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早已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萧执没有让任何人代劳。
他将抬着魏渊的软榻安置在门口,自己则提着一盏风灯,亲自踏入石室。
他走到石台前,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轻轻拂去木盒上的尘埃,然后缓缓将其打开。
没有预想中霞光万道的神丹,也没有芬芳扑鼻的仙草。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最上方,是半枚触目惊心的断裂玉玺。
玉玺由上好的和田白玉雕成,一侧雕着飞龙祥云,另一侧的断裂处却参差不齐,仿佛被巨力硬生生掰断。
萧执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龙纹玉佩,那断裂处的纹理,竟与他玉佩的边缘隐隐有着某种呼应。
玉玺之下,是一卷明显被烈火焚烧过的明黄色绢帛,边缘焦黑卷曲,残缺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