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但那股诡异的死寂已被彻底撕裂。
远处隐约传来的早起小贩的叫卖声,像是另一个遥远而模糊的世界。
柳明轩踩着晨曦的微光从外面疾步走来,官靴上还沾着井台边湿滑的泥土与青苔。
他没进屋,只在廊下对着门里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向刚从静室退出的阿丑禀报。
“阿丑大人,井口外围已经搜查完毕。属下问了几个住在西角门对街的住户,有个卖馄饨的老汉记起一件事。”柳明轩的语速很快,带着一丝查到线索的兴奋,“事发当夜,约莫二更天,他收摊时,曾见一个穿灰袍、戴斗笠的人影从角门方向匆匆走出,脚步很快,径直往城东去了。”
阿丑的目光一凝:“城东?”
“是,正是报国寺的方向。”柳明轩补充道,“老汉说那人中等个头,身形偏瘦,斗笠压得极低,看不清脸。但他记得一点,那人走路时,左脚似乎有些不自然,像是……有点跛。”
跛脚?
阿丑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鸦群”的档案,并未找到与此特征匹配的可疑人物。
他点了点头,示意柳明轩继续追查,自己则转身,重新推开了静室的门。
屋内,莫问已经换了一炉新的安神香。
林素问被叫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把刚从药圃里采来、带着晨露的草药。
她显然没料到会看到榻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莫问没有多做解释,只将那几份从太医院档案中抄录的药方残迹,在灯下的小几上依次摊开。
林素问定了定神,凑近了仔细辨认。
她的指尖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缓缓滑过,最终停在其中一行墨迹稍淡的字上。
“这味药……叫‘夜交藤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它只产于云南苗疆一带,炮制工序极是繁琐,寻常药铺根本见不到。能在宫中脉案上看到,着实奇怪。”
她的话让莫问的眉心蹙得更紧。
林素问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目光在纸上停顿了片刻,又补充道:“我记得……在药王谷时,曾听师叔偶然提过。他说,有一个叫马三刀的云南药商,常年奔走于苗疆与京城之间,专供这类偏门药材。师叔还说,此人手段了得,与京中几家为宫里供药的铺子私下都有交情,但具体是哪几家,他从不让人知晓。”
莫问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然后端着那张记录,走到榻前,低声复述给魏渊听。
榻上的人许久没有动静,只有眼睫在灯火下微不可察地颤动着。
半晌,魏渊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过:“查查这个马三刀。看他现在,在不在京城。”
阿丑领命,转身出了静室,对守在廊下的寒鸦低声吩咐了几句。
寒鸦的身影一闪,便如一滴墨融进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待阿丑再回到屋内时,他从怀中取出了那张从墙缝中抠出的、带着泥印的纸条,再次呈到魏渊面前。
纸条被他的体温焐得有些温热,但上面的那个“闻”字,依旧刺眼。
魏渊没有立刻接过,只是瞥了一眼,目光便落回了阿丑捧着纸条的手心。
“这纸上的字,印泥未干,是新留下的。”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小顺子死前,没机会做这种事。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引子。”
“是敌是友?”阿丑问得直接。
“引你去追闻家的人,不一定就是友。”魏渊的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也可能是想让你我顺着闻家的线,一头撞进他们早已挖好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