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公子太失礼了。”琉姑娘不带谴责地评到。

季泽点头，抬手指茅草屋：“这是你的屋子？”

“嗯。”

“所以里头那些...”季泽抿了抿唇，不愿回想方才借着稀薄的月光触到一眼的景象——屋子的角落垒了一堆白骨，还有带着血肉的残肢...

月光太暗，没看清全貌，但已足够说明一些事。

“哦。”琉姑娘拿手背撇了下垂在肩上的长发，没大所谓地承认，“都是我杀的。”

她的语气太平常，就好像屋子里炖着猪肉，而她在说，猪肉是她买的。这让季泽不知该追问什么，问动机？问手法？还是问死者身份？

程昱淮更无措，他时不时往屋子的方向飘去一眼，手上渗满了冷汗。

褚渊煦从容地轻咳一声，开口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不打算挣扎下吗？”

琉姑娘歪着脑袋看褚渊煦。

“幻境，说明你拥有一些法子，能实现神乎其神的事，不见得不能逃出去。

过去几天你一直没回信，应该是在查我们的身份，我们几个外地人，事后指控你也不会有人信，连找到你都得好几天，但你似乎打算对我们开诚布公？”褚渊煦也歪了下脑袋。

“哦。”琉姑娘不羁地耸耸肩，“折腾了五年，我也累了。”

五年…季泽眸子一动，余光瞥在茅草屋的方向。

“我确实查了你们，你们喜欢查案子？我看未必。”琉姑娘低低笑了声，“但无所谓，这个小兄弟我很喜欢。”她看向程昱淮，抛了个媚眼，风情万千。

程昱淮冷不丁一个激灵，嗖地转头看向黑漆漆的屋子。

“不是被我看中就会被杀。”琉姑娘心情很好地解释，“最开始，我只是想找个知心人，共度此生。”

季泽礼貌地问：“你能告诉我们多少？”

“哈哈哈哈！”琉姑娘笑了一阵，洒脱地将一切和盘托出。

琉姑娘从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她是个私生女。

很多年前，司空镇比如今还愚昧，琉姑娘的母亲本是黄花大闺女，才双八年纪，却大了肚子。她咬死不说孩子父亲是谁，被街坊邻居指着骂不守妇道。

不出意外，她被赶出了家门，独自居住在这处远郊的茅草屋里，生下琉姑娘后便撒手人寰。

“当然，她不是刻意想瞒，她自己也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季泽：“你后来查过？”

“我娘写了日记。她什么都不知道，直到肚子变大，家里请来郎中，说她怀了孩子。”

夜里的风似乎更冷了。

“我没打算报复什么。”琉姑娘强调，“五年前，我得到了一本秘籍，上头有个法子，说能永远留住男人的心。”

季泽瞥了眼屋子，心头的猜测已经渐渐称不上猜测，他迟疑道：“是…”

“当他们爱我的时候，扒下他们的皮，挂在墙上。”琉姑娘苦恼道，“当然我一开始都是不舍得的，毕竟他们每一个都长得让我喜欢，可他们总有各种理由，不能与我厮守。

有说妻子不让纳妾的，有说自家小孩接受不了的。最开始我先投毒弄死他们再动手，可不奏效，我没觉得他们永远留在了我身边，所以我改成迷晕他们后动手，最后我在他们活着醒着的时候动手。五年了，好像谁都没成功。”

程昱淮听得脸色苍白一片，琉姑娘说得冷静镇定，可这这这这太可怕了吧？

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楚了，所谓秘籍，当与黎有良手头那本雷同，上面必然有制造幻境的法门，成为琉姑娘吸引男子的手段。

这样的手段，配上琉姑娘这般相貌，便有男子顺水推舟…却走上死路。

踏进以色谋的陷阱，大多是这样的结局，连志怪故事都是这样写的。

不意外。

季泽：“纪河已经被你杀害了吗？”

程昱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纪河是个可怜人，我劝他出城了。”

“怎么劝的？”褚渊煦饶有兴趣地问。

“我说我会照顾他母亲。”琉姑娘狡黠地笑起来，“那是个傻子，我说什么信什么，离开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感谢我。”

左右不算个坏消息，季泽懒得多问其他人，韩秀之流必然早成了一张皮。

龙骨钉不会在琉姑娘身上，得查那本秘籍。

褚渊煦也是一样的想法，率先问：“秘籍还在吗？”

“在，就在屋子里。”琉姑娘利落起身，“原来你们的目的是这个，我去拿。”

季泽和褚渊煦跟着站起，随琉姑娘进了屋。

屋子里的血腥气依旧很浓，琉姑娘点起蜡烛后，入目更是如人间炼狱的惨象。

到处都是血，干涸的、新鲜的，斑驳地落在每个角落，数不清的人皮挂在墙上，挤在一处，不细看都看不出是人形。

剔下皮的尸体，有些完全成了白骨，有些还剩下血肉，都垒在角落，七零八落。

残忍而血腥的刑场。

“就是这本。”琉姑娘将秘籍递给季泽，她从容自若，面带惬意的微笑。

太荒诞，饶是季泽，一时也不敢收。

琉姑娘举着秘籍，吃吃笑起来，在这样的氛围下，略瘆人。

褚渊煦替季泽接过秘籍，翻了两下后，问琉姑娘：“你真的不清楚这些都是假的吗？”他凝神盯住了琉姑娘的眼睛。

远边，隐隐有了丝光亮，夜晚悄然离开，清晨的风夹杂水汽，拂过刑场，吹起琉姑娘雪白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