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里那位姓黄名成的县令,还不至于清白到像一张白纸。
司空镇的大案小案绝不会少,父母官全然不闻不问到百姓皆知,已很诡异。遑论匆匆初见时,黄成表现出的矛盾感。
虽然「黄成是幕后主使」、「黄成被杀人凶手贿赂」这类猜测,季泽说出口时更多是为了给程昱淮解释他的状态,毫无根据,但在夏桥消失的当下,盘来盘去最可疑的就是黄成了。
夜里的行动,带不了程昱淮,程昱淮还得躺在床上等回信。
季泽和褚渊煦二人行动。
“叶九歌在就好了。”
好不容易爬上院墙,季泽不由感叹。
褚渊煦耸耸肩,跳下了院墙。武力值上他和季泽半斤八两,没什么好介意的。
“砰!”季泽掉到了他旁边。
褚渊煦嘴角微抽:“这墙才三米,你也能摔这么狼狈?”
季泽捂着屁股爬起来,没好气道:“我以为你在下面接着我。”
月光到底多暗,能让对方生出这样的错觉?褚渊煦无奈,上前一步抱住季泽的腰,手掌覆上摔疼的地方,轻轻揉起来。
“你...”季泽惊呆了,“耍流氓?”
“......”褚渊煦轻佻地拍了拍季泽的屁股,用真耍流氓的语气揶揄,“这几天晚上那些才是耍流氓。”
季泽立刻撇开了脑袋,月光再暗,也没再看褚渊煦。
这几天...这几天他们没做什么,他心里越发烦躁,各种意义上的,褚渊煦趁虚而入,央着要和他同榻而眠。他...推拒了两次,没什么效果,便随褚渊煦了。
都睡同一张床了,时不时蹭到,或是被摸,属于实在避免不了的事,季泽全当自己睡死了不知道。
却不料被褚渊煦明着点破。
衙门里很静,毕竟大家酉时后会沉睡,自然无人巡逻守夜。季泽漫无目的地走,脑子悄悄放空了一半,想走在他身旁的褚渊煦。
性子太恶劣了。
两千年前,他们交恶的起点是褚渊煦主动的挑衅。
彼时,褚渊煦空降大秦官场不久,深得器重却已是事实,季泽的幕僚建议季泽与这位新秀打好关系。
季泽都无需提醒,挂上经典虚假微笑面具提着礼物拜访了褚渊煦。
褚渊煦笑意吟吟和他寒暄了半个下午,三天后当朝弹劾太子贿赂,将季泽送过去的三盒龙井茶叶,当证据呈给了彼时还是秦王的陛下。
季泽当场都懵了,他被罚了俸禄,又被禁足,禁足期得知褚渊煦为的是他手上握有的咸阳都城守卫的调度权。
季泽未出禁足,褚渊煦就得到了他想得到的。
季泽难得生了真切的愤怒,官场争斗还没有这样赤裸裸的,简直是踩在他脑门上挑衅。
出禁足后,季泽送了褚渊煦一份大礼——私德有亏,杀虐成性。
那时候季泽手头力量有限,叶九歌还在外征战,程昱淮还是个孩子...他干脆买通江湖人,把武力值近乎为零的褚渊煦打闷甩在了乐坊小倌的床上。第二天季泽亲自带人破门而入,屋内场景凌乱污糟。
全身赤裸的御前红人、浑身是血的可怜小倌、乱七八糟的床榻和散乱在地的衣裳碎片。
各种流言甚嚣尘上,算是围绕褚渊煦一堆流言的起点。后来褚渊煦被指控与后妃有染,或许和这些流言有脱不开干系。
自此,褚渊煦和季泽结下了梁子。
宦海沉浮多年,谈不上深仇大恨,但季泽手头本就不多的权柄,大半是被褚渊煦算计走的。而褚渊煦残暴无仁、佞臣奸相的形象以及隐隐被正常文臣武将排挤的境况,大多拜季泽所赐。
他们之间若说恨,太重了,若说信任,又得去掉去不掉的私怨,他们相看两厌,互不对付。
季泽原以为是这样的。
这样的人,离奇拥有记忆一同穿越,季泽初时戒备,当真没想过褚渊煦会被龙脉选中。
可万般不可思议,线索的终点却只有一个答案。
褚渊煦开口前,季泽想过很多可能,兴许是这位的能力过于出众,又或许是去掉私怨,这位值得信任,最可能是龙脉坏了。
但褚渊煦偏偏拿最直接的告白应对季泽的戳穿。
太恶劣了。
季泽再次感叹,他们之间那样的过往,褚渊煦哪里来的脸,趁虚而入占尽便宜,还要他也深陷情网。
他更不理解,褚渊煦怎么做到爱慕他,却不遗余力算计,心疼他,却隐在幕后旁观,渴望他,却不多说一句话,让他们之间亲也亲了,床也上了,还处在尴尬的境况。
性子太恶劣了。
理智的右相不想被情所困,掌控欲十足的褚渊煦不想落入下风。
可季泽想,他又怎么会踏进明知的深渊呢?
“啊,这里。”褚渊煦轻浅出声。
季泽匆忙回神抬起头,他们正站在收录案卷的房间门前。
褚渊煦:“没想到你记得路。”
“......嗯。”季泽脸皮很厚地应下了。
房间门没锁,两人很轻易地推门而入,还没什么顾虑地点了灯,大大咧咧地翻起案卷。
“没什么奇特的。”褚渊煦说着放下了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