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提过想把安兰收了,被父亲打了一顿,消停没半月,又提议把安兰卖给村子里的大户当小妾,又被父亲打了一顿。
自此,安兰的父亲病倒了。
这回,安顺动心思要把安兰卖给道观,全然不管道观高价买女子背后到底有多可怖的筹谋。
安兰表面顺从,心中向上天祈祷,又盘算出逃,万幸遇到了韩时云。
言及此,安兰又朝韩时云道了次谢。
韩时云被夸得不好意思,加紧脚步追上了走在前头的何天霖。
“方才听到,你们和衙门里的钦差有关系。”安兰问,“能查一查清玄观吗?”
季泽看向安兰,安兰真切地在为那些素未蒙面的女子担忧。
季泽简单地解释了下清玄观中正在发生的事,他没提谋反,只说清玄观中有个教派,花一锭金子应当是想救人,顺道拉拢一个教徒。
安兰:“这个教派为了什么目的?帮助教徒解下束缚吗?”
季泽捕捉到安兰眼底的向往,摇着头道:“那只是包装过的说辞,用来蛊惑人沉迷。”
安兰苦笑着回:“神佛不可求,求己空无望,人也不可求吗?”
举目四望,看不见有光亮的出路,通明教向极暗递出发着光的橄榄枝,总有人愿意相信,若真创造出新的时代,自己便能拥有被承诺的自由。
但......季泽看向安兰,那只会陷入一场巨大的骗局。在这个时代,任何政权都做不到人人平等而自由,连在千年后的二十一世纪都不行,一切不公与压迫都将再次轮回。
他们的处境和痛苦,他们的挣扎和奢望,只是野心勃勃的高位者利用的手段。
“求人便是被利用,依旧在被掌控之中,枷锁与桎梏不会少一分。”褚渊煦直白地指出,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安兰。
安兰看不懂褚渊煦隐在夜里不甚清明的神情,思索片刻后,也挺直白地反问:“那又如何呢?”
他们并非看不见烈火,并非辨不出深渊。
季泽一惊,直至此刻,他才彻底意识到,通明教主公为何要撺掇这样一批人成就自己的野心。深陷泥潭的人,他们走投无路,纵是绝境,也要抓住唯一的那根稻草。
他以为只要点明,安兰就会停止幻想,竟是他天真了。
那套话术,他们听了并未动摇,因为他们不痛苦,只要痛苦,就会深陷。
再之后,一路赶赴衙门,没有人再说话。
进了衙门,虽已是深夜里的深夜,钦差大人在何小将军的要求下,愣是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来,开堂审案。
安顺的膝盖被叶九歌狠狠踢了下,他重重地跪到冰冷的地砖上,疼痛直盈大脑。待好不容易回神,他抬头便撞见端坐「正大光明」牌匾下的钦差大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倒豆子一样全交代了。
和安兰说的没差别,人证口供齐全,钦差大人当即断案,把安顺送监狱里待着了。
安兰再次道谢,脚还没踏出门槛,自己被季泽拦住了。
安兰歪了下脑袋。
季泽瞥开视线。
叶九歌问:“你应该是想上山吧?”
安兰没回答,但她一瞬抿紧的唇,暴露她的想法。
叶九歌好脾气地解释:“我们有要做的事,现在不能让你上山。”
她去投奔通明教,有概率和季泽等人不期而遇,安兰知道季泽等人的立场,这会有点冒险。
安兰质问:“那你们是要扣留我在衙门?”
“不。”季泽指指韩时云,“你去他家?”
“啊?”韩时云懵了。
季泽又指指褚渊煦:“他一起去。”
褚渊煦不爽:“你要安排我?”
安兰不可置信:“我?跟着他们两个男子?”
“虽然很想让叶九歌陪你,但她得跟着我。”季泽又补充了一句,“他们不会伤害你。”
安兰并不觉得韩时云和褚渊煦两个人会伤害她,可这样的安排,实在不像人做出来的。
季泽注意到了安兰的表情,忽地扯了下嘴角,真加入通明教,男女之间的边界只会更模糊,韩时云就曾撞见柯姝棠和一男子距离过近,毕竟......
“不是想挣脱世俗的枷锁吗?”
安兰睁大了双眼。
季泽却不再多言,他转身往衙门外走,跨出门槛时,抬起手朝后挥了挥,让叶九歌跟上。
为了伟大的事业!
下定决心的那一刻,以为什么都想明白了,可走去的路上,满是泥泞,每一步都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