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照那双冰块儿一样凉的手就这么在常恒的脸上被捂热了,手心手背都热了,他动了动指节,常恒明白了他的意思,顺从地松了手,林云照也把手放下。
“脸凉不凉?”林云照问。
“凉。”常恒如实回答。
“知道冷还这样?”林云照说。
“我怕你冷。”常恒说。
林云照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瞬间哑了火。
“哥。”常恒叫他。
林云照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现在又知道叫他哥了,之前不是“林云照,林云照”喊得很顺口么。
“哥,”常恒说,“你跟他分手,好不好?”
“你跟他分手,我就再也不抽烟,再也不喝酒,我继续训练比赛,任何你不想我做的事,我都不会做了,真的。”
常恒在提出这个要求时,脸上的表情是迫切的,姿态是放低的,他眼里好像有两把暗暗的火,烧得很旺,让林云照很难对他说不。
“身体是你自己的,前途也是你自己的。”林云照皱着眉毛,说了一句全天下家长都会讲的话。
常恒的语气几乎带着点恳求:“你答应我,你就答应我......林云照......”
原本常恒时不时地叫他名字不叫哥,林云照是不介意的,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大不一样了,现在他希望常恒能始终记得,他们是兄弟。
林云照说:“你瞎喊什么?我是你哥。”
“哥。”常恒想都不想就把称呼给改了回去,“你答应我吧,答应我,好吗哥?”
回应他的,是林云照代表拒绝的摇头:“圆圆,听话。”
常恒就是太听话了,现在才会变成这样。
他应该在林云照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就拦住他。
常恒眼里的那两把火霎那间灭了一大半,剩下的火星子就像刚才被他掐掉的烟一样,微弱地,无力地跳动着。
“你不愿意跟他分手。”常恒总结性地说。
“嗯,不愿意。”林云照回。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什么叫没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没有为什么。”
常恒顿时说不出话了,从小到大,他最讨厌林云照这样回答他的问题,从小就是这样:
“哥,为什么我的家长会是你去开?”
“没有为什么。”
“哥,你为什么一直那么忙?”
“没有为什么,小孩子别好奇太多。”
“哥,为什么你上的大学离家这么远?”
“学校就建那么远,有什么为什么?”
常恒的拳头被他自己攥得“咯吱咯吱”响,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好让自己看起来不会更加难看。
常恒深吸一口气,他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你很喜欢他吗?”
林云照没有回答。
“你就,你就这么喜欢他?”
林云照还是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常恒感到生不如死。
从爱情层面上讲,林云照这一生中从未真正爱上过什么人,就算有,那也十分的短暂,昙花一现的爱很漂亮,也很短命。
林云照的初恋男友裴映,就被他短暂地爱过一段时间。
常恒第一次产生强烈的危机感,就是因为裴映。
后来裴映出国了,常恒才感觉那种仿佛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消失了。
天真的常恒,他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直到林云照高考结束去上大学。
林云照在大学时期也谈过好几段恋爱,常恒知道一些,但并不完全。
大学和高中不一样,林云照回家的次数骤然减少,在家停留的时间也变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都上大学了,谁还天天有空往家跑。
所以那时两人虽仍在同一个城市,却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明明没有时差,明明看的是同一片夕阳,却总也找不到时间好好聊聊,常恒不知道林云照在大学的时候都会做什么、上什么课、见什么人,尽管他很想知道,但林云照不可能事事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他。
一次常恒所在的高中放高考假,队里也不忙,他突然很想林云照,于是他就去了林云照的大学,去之前忘了要事先告诉林云照。
最后常恒没有走进林云照的学校,他甚至都没有出学校的地铁站。
京市这么大,可世界却这么小。
他在地铁站偶遇了林云照,以及林云照当时的大学男友。
常恒第二次感到强烈的危机感,就是在那一刻。
这感觉一直像鬼一样紧紧跟着常恒,让他一刻都不得安宁,直到林云照大学毕业,常恒看见他身边没有任何人,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常恒第三次感到强烈的危机感,是和林云照在国外的那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