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卢恩询问之前,萨菲罗斯就知道融合后的莱拉不太正常,融合比数字的1+1和向量的1+1要复杂许多,而且不正常的微妙除他之外,卢恩和爸爸都难很感受到。
因为两个莱拉都爱他们,而他被其中一个深爱着,被另一个痛恨着。
不,痛恨并不准确,更准确的词是恐惧。
曾经嚣张使唤他的莱拉消失了,爱对他拳打脚踢的2号莱拉也消失了,留下的是一个似是而非的莱拉。
这种似是而非,在属于两个人的私密空间,在跳舞这件事上体现得特别明显。
曾经的莱拉全情投入,任他支配,2号莱拉不参与了。融合后的莱拉身上出现了2号莱拉的影子,这个影子打破了沉浸,张开了一只眼睛,在观察猜测他的表情,以便更好地指导身体迎合他。
这不是在跳舞,而只是在表演跳舞。
融合后的莱拉在无形中拉开了与他的距离,不是横向的距离,而是纵向的距离。
以前的莱拉喜欢对他说我要这个,现在的莱拉喜欢对他说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曾经萨菲罗斯以为莱拉不愿下地走,非要他抱着是依附,现在才知道不敢拿主意,凡事都需要他的意见才是真正的依附。
与物理的依附相比,精神上的依附更加可怕。
可笑的是这种精神上的依附,恰恰是不独立的莱拉融合口口声声追求独立的2号莱拉后出现的。
萨菲罗斯想解决这个问题,但一时没找到方法,他耐心地等待时机,然后等来了怀孕,等来了托米,等来了卢恩的察觉。
“爸爸,你都不怕变黑,为什么妈妈却哭着为你变黑了道歉?”
如果从表面上看,是莱拉希望他永远强大,没有污点,但萨菲罗斯知道并不只是这样。没有人能够永远强大,曾经的莱拉在童话书里将他写成了被诅咒的银龙,被伤自尊后会失智喷火5分钟。
这个形象怎么看都跟永远强大、没有污点背道而驰。
莱拉,或者说曾经的2号莱拉害怕的是另一种东西,她的观点经常跟曾经的莱拉对立,那么是永远强大没有污点,还是不强大没有污点,抑或是永远强大有污点?
瞎猜没有用,直接问最靠谱。
等两个孩子睡着后,萨菲罗斯约莱拉去海边散步,她很高兴地同意了,还带上了小披肩,因为晚上的海边比较冷。
融合后的莱拉比过去的莱拉想得周到了些是好事,但想太多就不是好事了。
“莱拉,你今天为什么要哭着道歉?”
莱拉又在偷偷观察他,头低下去,右脚在无意识地蹂躏沙子。
“因为都是我害你被人弄黑了,是我连累了你。”
莱拉说的是真话,但并不是真相。
“只是一点墨鱼汁而已,你又不是今天才笨手笨脚,吓倒卢恩,唤醒毁灭,我有责怪过你吗?”
莱拉不吭声了。
萨菲罗斯突然想起来,曾经莱拉被发现偷零食,他为了得到零食接受了高强度的训练,她发现他受伤后,拒绝零食,大哭大闹。那时的他太小不能理解她的逻辑,一度不想理她,后来在安娜的劝说下,又将她哄好了。
现在却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的哄对现在的莱拉失效了。
简而言之,她不听他的话,或者说不愿意对他说。
难道说属于2号莱拉的部分,非得在跳舞这种亲密时刻才能说出真相?
“莱拉,洁癖这个标签是贴在我身上,还是长在你心里?不止今天墨鱼汁的事,之前我就想说了,你在跳舞的事情上很不投入,为什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觉得我会伤害你?”
萨菲罗斯仔细观察着莱拉,发现她的表情出现恐慌,身体也开始僵硬。他觉得他找到了她的破绽,准备再接再厉,争取一招制敌。
“莱拉,我们跳舞吧。”
“啊?在外面?”
萨菲罗斯张望了一下,指了指远方的一块石头后面:“去那里,有遮挡,如果有人来,我会知道的。”
“不,不行。”莱拉眼里的恐慌与哀求满溢了出来,她从未如此害怕过,“萨菲,不要在外面,去房间吧,求求你,去房间吧。”
2号莱拉喜欢把莱拉关起来,她渴望不守规矩,却是规矩的踏实簇拥者。
很矛盾,弱者思维吗?即使有他在,她仍然认为自己是弱者吗?
还是正因为有他在,她才是弱者?
于萨菲罗斯而言,在野外还是在酒店其实都没多大的差别,但于莱拉而言差别却很大。
现在的莱拉比曾经的莱拉更讲究仪式,可仪式这种东西,不过是一种心理作用。就像多了四面墙的房间,与其说是防护作用,不如说是一种安慰作用。
萨菲罗斯到底不想将莱拉逼到崩溃,他将她带回了酒店,而她答应她会卖力投入,并尝试一种新的舞蹈。
这真是一场糟糕的舞蹈,再糟糕也没有了。
曾经的2号莱拉试图跪在他身前,当时她的眼神是嫌恶的,他当时顾忌莱拉怀着孕就拒绝了。但他却没想到2号莱拉的新舞蹈居然是这样的:她光着身子跪在他身前,用嘴讨好他,用眼观察他,还让他不要动。
曾经的莱拉说过跳舞是双人运动,重点是有来有回。而现在的莱拉却让他不要动,试图让双人舞变成单人舞。
萨菲罗斯低估2号莱拉的危害了,融合后的她成为他与莱拉之间拔除不掉的幽灵。
萨菲罗斯克制了又克制,才忍住他想要攻击的冲动,他难以想象拒绝被分类、拒绝被物化、拒绝被狩猎的2号莱拉,竟然控制着莱拉的身体跪在他身前,她之前一直叫喊着的独立与尊严呢?
自我矮化、激发男性施虐的欲望,这个2号莱拉该不会被什么古怪的东西夺舍了吧?
难道是那本《泡妞秘籍》意识未死入侵了莱拉的身体?
萨菲罗斯觉得他都有点神志不清了,也开始胡编乱造了。
“是我技术太差了吗?”
这是技术的问题吗?这是姿态与尊严的问题!
“不是,是我不喜欢这种舞蹈。”
萨菲罗斯想要起身离开,但莱拉居然跪在地上哀求他,居然在哀求!
“萨菲,这是我第一次做,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最后一次!”
莱拉眼中的绝望终是让萨菲罗斯让了步:“好,最后一次。起来,不要跪着。”
以前的2号莱拉难搞,现在她那潜伏的影子一样难搞。
2号莱拉和曾经的莱拉不一样,她有耐心,非常有耐心。从阳光海岸度假回来已经过了一个月,最后一次仍然在准备中。但萨菲罗斯发现了家里的一些异常,比如毛巾上的牙印,冰箱里变多的火腿肠和冰棍,甚至卢恩也感觉有点不对劲了,跑过来偷偷询问。
“我又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吗?我看见妈妈在呕吐。”
如果可以,萨菲罗斯真想把那2号莱拉的影子拖出来打一顿。
“没有,她就是单纯的吃坏肚子了。”
这天晚上,萨菲罗斯发现冰箱里塞满了黄瓜,罐子还泡着黄瓜,桌子上凉拌黄瓜,杯子里是黄瓜汁,他终于有点受不了了。
“你买这么多黄瓜,是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