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生气了。”

宁薄舒站在宁巧荷身侧，他拿起杯子倒出洗漱用品，将牙膏挤在牙刷上，他含着牙刷，瞥见旁边的人淡定开了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往脸上泼。

宁巧荷的肤色本就是冷白皮，加之卫生间的灯就是白炽灯，顶光来看，他半垂长睫，微微低头，水珠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掉，乍一看，和往常的神色并未多大的区别。

宁巧荷没说话，抬眸看向正在刷牙的宁薄舒。

宁薄舒啧了一声。

宁巧荷的情绪藏得再好，但在宁薄舒面前藏不住。百分之九十的他在宁薄舒面前无处遁形，是生气还是高兴，是无语还是烦躁……如果宁薄舒真的不知道的话，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只是分他是不是故意装傻充楞。

“你自己说的如果我谈恋爱就要告诉你嘛，为什么生气？”

宁薄舒将宁巧荷的杯子递给他，“刷牙。”

宁巧荷接过。

他先将牙膏牙刷从杯子里拿出来，把杯子接满了一整杯水后才开始挤牙刷刷牙。

他的这个习惯和宁薄舒不太一样。

宁薄舒喜欢先刷牙再接水。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分岔，宁巧荷想起宁薄舒霸道，自己一个人要占着洗舆台，为了不耽误上学时间，小时候自己站在洗舆台等待宁薄舒洗漱，为了省事，他接一杯水可以留着最后清洁漱口可以让宁薄舒独享洗舆台，但现在，宁薄舒和他自然分享这个洗舆台。

宁巧荷的习惯潜移默化有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两站在一起，镜子里映照出两个一高一低的少年。

宁巧荷不紧不慢刷牙，那边宁薄舒已经开始接水漱口差不多要结束的架势，他懒得拿毛巾，水龙头一开就碰水抹了两把脸。

一抬头见到宁巧荷还是心里有事，甚至还有些走神，抬手将手上的水甩在他脸上，笑嘻嘻问他，“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水珠的袭来下意识让宁巧荷闭眼，他瑟缩，却在睁眼的时候就见到宁薄舒的那张脸，还有他含笑的眼睛，像是水光潋滟的桃花潭。

宁薄舒掀唇，伸出手挠他的右脸颊，真心实意，“宁巧荷，你生气个什么劲儿？”

“生气你早恋。”

宁巧荷拨开他的手，语气冷硬。

“哈哈哈哈，都和你说了，遇到了才算，我没遇到，谈什么。而且，其实没有早恋这个说法的，恋爱就是恋爱，遇到了就说我想和你谈恋爱，难道七八十岁遇到喜欢的人说我要和你晚恋啊。”

宁薄舒挑眉，语气散漫，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

还是逗宁巧荷有意思。

作为勉强算是有点名气的坏学生，宁薄舒在和他那群朋友“鬼混”的时候在学校没见过的基本都见过了，本身他也不是什么守规矩的人，所以这些禁忌话题也没个忌讳。

但宁巧荷好像一直对这件事很讳莫如深，从小学就开始监督他，初中更是跟在他皮肤后面巡视谁对他有意思。

弟弟一直都这么纯情，宁薄舒摇摇头，想起他在机器狗上面得出的结论，只觉得宁巧荷是那种情窦初开然后只敢默默看着对方等毕业才敢告白的人，甚至被人拒绝的可能性还很大……不是他幸灾乐祸，这太贴近现实，宁薄舒觉得好好笑，拖长声音，“宁巧荷啊你没救了”，他将洗漱用品放回原位，拿着浴霸冲水洗脚后离开卫生间回卧室。

宁巧荷吐出含在嘴里的水，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死死注视那双黑瞳，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将他的理智冲击得一干二净。

三秒后，他抿唇，揉揉脸，笑起来，一切又恢复如初。

宁薄舒躺在床上，等宁巧荷出现在卧室门口，他拿着那只企鹅，竟然意外有些萌。

“你怎么把它拿进去来了？”

“放在我床头。”

宁薄舒挥手让他关灯，自己摸黑上床。

宁巧荷嗯了一声，“咔哒”一声，卧室黑了。

宁薄舒侧躺着，他想着明天的事，不知道周天赵敬言会来多少人，他也得喊些人去，正琢磨着对策。那边的宁巧荷却没任何动作。

“宁巧荷。”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宁巧荷的名字。不为什么什么，就是想喊喊。

“嗯。”

被宁巧荷答应后，宁薄舒又觉得有些尴尬，现在年纪大了，没什么好聊的，不像小时候他可以喋喋不休，对着宁巧荷灌输他的任何想法，哪怕是大堆的黑泥，宁巧荷只会倾听他，不打扰，然后说都是别人的错。

他随便扯了一个话题，打算聊两句结束，“ 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没想到那头没回发，反而进攻，"你有了，然后一直在试探我？"

“都说了没有，有的话肯定告诉你。你还没回到我的问题！”

宁薄舒翻个白眼，也不打算再维护他的面子，翻身看向宁巧荷的位置，只有一条被子和模糊的黑影，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楚，"我看你这么问我，肯定是因为你自己喜欢的人了，你那个小圆，你是爸爸，我是哥哥，那谁是妈妈？你别以为我你哥我不知道，一看就是你偷偷藏不住。”

"宁巧荷，你现在真的长大了。"

宁薄舒说完，却只得到宁巧荷的一句，“难道非要有妈妈吗？我们是一家三口不行吗？”

这话搞得自己是什么很肤浅的人，宁薄舒切了一声，“你见过谁一家三口搭配这么奇怪。”

爸爸，哥哥，小孩。而且这样算，他应该是大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也有病。

宁巧荷抓着真心的小翅膀，指腹顺着它胸腔前的毛，无声笑起来，“那现在有了。”

宁薄舒唉声叹气，“宁巧荷，你真的读书读傻了。”

“不够这样也好，专心读书，考个好大学。不是说，上了大学就好了吗？到时候你就去大学好好学。”

“学什么？”

“好好谈恋爱啊，大学谈恋爱可就自由了。”

“嘶，你上了大学好像还是没到年纪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叫你要跳级，到时候进学校都没人和你谈。”

“哥，这有什么好笑的？”

“只是觉得你要到大三大四才谈恋爱，就觉得很晚了。”

“难道哥哥打算一去大学就谈恋爱吗？”

“肯定啊，都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为什么不谈？”

“不谈恋爱不好吗?”

"？他们都在谈。"

“这有什么影响吗？”

"没多大的影响，但他们都谈了，我不谈很不合群啊，到时候别人都在和女朋友，就我一个人看着，那不奇怪？显得多可怜似的。"

“哥，你可以来找我。我陪你，这样你就不可怜了。”

“去去去去，两个男的挤在一起更奇怪，别人不仅觉得可怜，还觉得有病。”

“其实你哥我真要谈的话，早谈了，你知道多少人喜欢我吗？我要是答应的话，可以从这个月谈到明年，你喊嫂子都喊得眼花。”

宁薄舒陡然笑起来，语气轻狂。

“但我不要随便，我不要将就。我要谈，就要谈个我最喜欢的。”

“……”宁巧荷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了几分，细细听甚至有嘶哑，“那哥哥你的理想型，真的是你朋友说的那样吗？”

“可能吧。漂亮是一定的，脾气最好温柔点，不能找一个脾气 比我还差的。”

“你呢？告诉哥哥你的理想型呗。”

“长得好看，腿长。”

“你还是个腿控啊……看不出来，宁巧荷，你这个糟糕的性.癖谁给你影响的？”

宁薄舒难得侧目，真想不出来宁巧荷居然会说腿长这个要求。

他还打算说什么，胳膊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屋里全黑，本来宁薄舒在讲话，精神就集中在自己身上，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忍不住叫起来，“宁巧荷，你有病啊？这么来吓我？”

宁薄舒抓起宁巧荷的手，掐了一把，宁巧荷却没喊疼，也没收回手，“哥被吓到了？”

他自然将手搭在宁薄舒身上，宁薄舒嫌弃重，抬胳膊连带着两人的手都被放在枕头，他的手半握。这样的姿势距离宁薄舒的脸很近，宁巧荷甚至可以摸到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