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和哥哥这么陌生的呢？

像是连绵大山里的白雾，纵涌翻滚遮挡住内里的模样，隔水见月，雾里探花。

宁巧荷走在宁薄舒的身边，不着痕迹地看向他，浑身的血跟着沸腾起来，在长礼没有宁薄舒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想他。

这一刻一颗悬而未定的心也慢下来，贴近肋骨的位置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明明距离这么近，但却隔了很远。

他有严重的宁薄舒分离焦虑症。

在很早之前宁巧荷就知道，他离不开哥哥。

宁建设骂过他，说他有病。说哪有弟弟这么粘着哥哥的，以后都会各自组建家庭，他的行为会给宁薄舒造成不小的困扰。

不要，哥哥只和他在一起不好吗？为什么要去组建新的家庭？为什么要去和另外完全一个陌生的人在一起呆一辈子？为什么不和他待在一起呢？为什么要离开呢？他们才是一家人啊。

他就是有病啊，就是离不开哥哥啊，如果真的和哥哥不在一个高中，不在一个地方呼吸同一处的空气，这无异于杀了他，是缓慢的、残忍的绞杀，他被拖入到没有哥哥的痛苦中，他要陷入到失去哥哥的监狱里。

今天哥哥来找他了，还给他盖章。

而且，宁巧荷眯眼盯着宁薄舒的眼睫，脚步也跟着雀跃轻盈起来。他可以感受到，今天哥哥的态度转变，那干涸坚硬的冻土慢慢松动，他可以敏锐地感受到那流逝的冰花，这意味着，哥哥不在那么排斥他，或者在以后，他还可以再来寻找哥哥，和哥哥待在一起。

宁薄舒和宁巧荷走在一起，因为头顶上的路灯跟着两个人走的距离变化，他们的影子一会并行，一会相交，到最后消失，到下一盏路灯前循环这一场景。

离着下课的时间还有二十几分钟，宁薄舒对着杨武装肚子疼直接请了一节课，现在也不想提着这么显眼的两大袋子的零食回教室必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打算直接回宿舍。

长礼的男女生宿舍分开，按照楼栋分布。

宁薄舒在菊园，宁巧荷在梅园，中间隔了一栋竹园，一般这两个宿舍的人也不会没事串门。

宁薄舒被宁巧荷送到菊园前，他伸手要拿走宁巧荷手上提着的袋子，“行了，你自己回到你的宿舍吧。”

宁巧荷却没将袋子给他，“哥哥，我们宿舍的水管坏了还在修，我们去你们宿舍洗个澡吗？”

“你没去找宿管报修吗？”

“找了，但是得明天才行，今天没热水。”

宁薄舒没怀疑宁巧荷的这番话，哦了一声，“你来我们宿舍洗可以，你的衣服怎么办？”

他宿舍可没有宁巧荷的衣服，打算让宁巧荷回他宿舍拿好换洗的衣物再去他的宿舍。

待在原地，微抬下巴，示意宁巧荷去梅园拿衣服再来找他。

“我不是舍长，没带寝室钥匙。”

“不是人手一把吗？”

“我们舍长会带，所以我们的钥匙都放在寝室了的。”

宁薄舒闻言皱眉，“你居然也不会带钥匙。”

宁巧荷是个多么严谨的人，居然也会有这么不谨慎的时候。

看来高中生活确实改变他不少，在他看来，起码给宁巧荷添了点人味。人可以出错，一直没错才可怕，像机器。

“我直接穿哥的衣服吧。”

宁巧荷抬眸，眼睛在深夜像是一滩被泼洒的浓墨，“到时候我会给哥哥洗干净的。”

“……”

宁薄舒被他看着，听见他再一次询问“哥哥可以吗？”

“……可以可以，走吧”，他最终还是妥协，带着宁巧荷上楼。

宿管在一层看着他。

宁薄舒嘴甜，时常拿着泡面来找她蹭水，阿姨甜蜜蜜地喊着，让她也认识他，就连检查内务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他通过。

“哎，请假了？”

“嗯，阿姨吃不吃零食？”

宁薄舒丝毫没害怕带外人进宿舍楼的恐惧感，自然而然叫着宿管，还从自己的零食口袋里拿出两包盒装饼干递给她。

阿姨笑得不行，摆手拒绝，说着不要，“我都多大年纪了，还吃你们这些小孩吃的。”

“哎呀，阿姨吃吃又没事儿，哪里多大年纪了？”宁薄舒强势将东西放在她手上，随后上楼，宁巧荷跟在他身后。

“哎，这个不是我们楼的小孩吧？”

宿管指指宁巧荷，出声，打算拦着他，“外来人员不可以上去的。”

“不是，这是我同学，阿姨，你平常没见到他，他不爱说话。”

宁薄舒指指宁巧荷身上的校服，“你看，和我一个年级的。”

长礼的校服在年级上有标识。

校徽会有三种情况，白底蓝字，白字蓝底，白字金底，哪一届用到哪一个校服就会三年一直用，所以标识是轮换的。

宁薄舒这一届就是白底蓝字，高二学生都这是这个标。

“这样，你们走吧。”

宁薄舒说声谢谢带着宁巧荷上楼了。

他带着宁巧荷上了三楼，在314面前停下。

宁薄舒拿着钥匙开门，将零食放在自己的桌上，随后打开自己的衣柜。

宁巧荷站着，打量着宁薄舒的宿舍情况。

长礼的宿舍都是长床下桌，一个宿舍有四个人。每个寝室的格局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是看宿舍里面室友成员怎么搭配。

宁薄舒的位置靠近门，在门后边，挨着墙壁的地方被贴了墙纸，是他喜欢的动漫照片，其他三个人地方都没宁薄舒这边东西多。

他的柜子上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吃的、漫画、小说、模型、还有课本，琳琅满目。

底下放着书箱，里面是高一的课本，东西堆得烂七八糟，符合他平常的基调。

宁薄舒一直没学会整理这项生活常识，由于小时候一直靠宁巧荷收拾，他没有这个概念，一向就是有地方就塞。所以看着空间是又满又挤又乱。

宁巧荷看他，“哥哥，我等会帮你收拾一下好吗？”

宁薄舒正在翻找适合宁巧荷的衣服。

衣柜里的东西也是被堆满了，除了校服，还有各种日常衣服，什么季节的都有，被他胡乱一塞，但衣柜里不知道喷了什么，他一打开柜门，寝室就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像是栀子花和薰衣草混合的味道。

“哦，可以。”

宁薄舒听见宁巧荷要帮他收拾整理，下意识答应，等反应回来后，他张张嘴，想要反驳，但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柜子，咽下嘴里的“这样也挺好的”。

想来想去，宁薄舒费力找出一件黑色的卫衣和一条破洞牛仔裤，递给宁巧荷，但他没回头，还在衣柜里用手扒开，“拿去穿，内裤我好像有新的，我找找……你先去洗吧。”

宁巧荷接过，闻到了一股馨香。

“水卡有吗？”

宁巧荷点头，“有。”

“我还以为你没带，我的水卡在第二层第一个柜子上，你直接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