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中央气家台的消息,受到冷空气影响,未来三天,我国中东部地区将有一轮大范围降水降温天气过程,强度较强,北方雨雪样态混杂,南方则以雨为主。在雨雪天气的影响下,中东部近期明显偏暖的天气格局将被改变……”*
新闻联播的女主播正在播着稿子,屋内气氛压抑,白炽灯洒下冷白的光,桌子上的几道菜冒着白乎乎的热气。
宁薄舒下意识看向窗户的位置,想到什么,又默默回了头。
“吃菜,别等你爸了。”
蒋心念猜到宁薄舒在想什么,想他那个死鬼爹马上要带回来的私生子,没好气给他夹了一筷子的青菜,见到宁薄舒微微泛红的眼圈,轻轻叹气,终究还是软了声音,“明天妈妈就要走了,你记得听爸爸的话。”
宁薄舒看着那颗青菜,“我不喜欢吃青菜。”
他哼了一声,挂脸。
“不喜欢才得吃,挑食不行。”
蒋心念啧声,亲眼见证宁薄舒吃下去才肯罢休。
因为是猪油炒得菜,加上天气有些冷,略微有些白色的凝霜。
但好在饭是热的,一化泛着晶亮,宁薄舒硬着头皮让自己吃下去,青菜的苦涩在嘴里蔓延,他索性直接混着饭干吞下去,才算结束。
吃完饭,蒋心念去洗碗,让宁薄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等到时钟指到九点半,宁建设还是没回家。
蒋心念嘴里骂着自己的傻逼前夫,也没继续等待,直接让宁薄舒洗漱去睡觉,再熬夜会成傻子的。
宁薄舒哦了一声,洗漱完就乖乖躺在床上,等着蒋心念来关灯睡觉。
“妈妈。”
蒋心念哎了一声,答应他。
知道蒋心念明天要走,可能要很久才能再见到她,宁薄舒盯着妈妈看了很久,黑黝黝的一双大眼闪烁着水意,他吸吸鼻子,“要是爸爸更喜欢那个弟弟怎么办?”
“喜欢就喜欢。宁薄舒,你记住,这家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你是哥哥,你比他大一头。”
蒋心念一锤定音,不想儿子再陷入烦恼,利落把灯关上,”睡觉。”
周遭一切变黑,蒋心念的身影出了卧室,窗外透着底下路灯的余光,只可以大概看清屋内轮廓。
宁薄舒盯着天花板。
爸爸明天才能到家,他会带着另一个儿子进入这个家,一个陌生的从来没听过的弟弟。
他闭上眼,今天的天气预报在耳边响起。
宁薄舒想,明天那么冷,真希望把那个弟弟冻成傻子,这样爸爸就可以只爱他一个人了。
***
第二天起床,就没见到蒋心念身影,宁薄舒只在桌上看见一张放在桌上的五十元。
他知道,这是他妈让他去买早餐吃。
宁薄舒才拿起钱,窗下就传来一道熟悉的熄车声。
他赶紧趴在窗口看,果不其然见到宁建设那辆破长安停在楼下。
今早,北苑下了一场小雪。
雪飘飘洒洒,到处都像是被裹了一层糖霜似的,地面上的车辙印异常明显。
宁建设下了车,往车前走,看样子是要绕道去副驾驶开门,宁薄舒没继续看下去,回到椅子上继续坐着。
过了几分钟,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随后,宁建设探半个身子,还没见到脸,就先出声,“哎,心念,薄舒,我回来了。”
没人回他。
宁建设面上带着几分尴尬进屋,就只见到淡定坐在椅子上的宁薄舒,“哎,就你一个人在家啊。”
宁薄舒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人。
那人很小,被宁建设牵着。
个子特别矮,看着也就三四岁的模样,脸不像他见到过的其他孩子那样圆,竟然带了几分瘦。穿着米白色的棉袄,只不过下摆泛起黄渍,白鞋边缘沾着泥,皮肤很白,像雪似的。
他头上戴着一顶绣着苹果的帽子。
“你妈呢?”
宁建设哈了一口气。
“我妈不想看见你和这个小杂种,一大早就走了。”
第一次和仇人见面,宁薄舒不想失了气势。
他没有大喊大叫反抗,也没有沉默装作接受。
宁薄舒不知道对面人的名字,小杂种是蒋心念和宁建设吵架的时候他听到的称呼,想都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宁薄舒的语言尖锐似把刀,直直插在他和宁建设中间。
他没说错,蒋心念虽然没明说,但走得匆匆已经证明这一点。
宁建设本想发火,但见到儿子眼底的恨意,他又改了口,“这是弟弟,不是小杂种,薄舒我们不能说脏话,这样不好。”
“呵。”
宁薄舒恨死缩在宁建设身后的那个人了。他已经六岁了,知道什么是私生子,也知道是爸爸背叛了这个家妈妈才会离开。
见到他冷眼横眉看着宁巧荷,宁建设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那么多,只能干巴巴推着宁巧荷往前走,“弟弟有名字的,叫宁巧荷,和你名字都一样,是三个字。”
在提到“宁巧荷”的时候,宁巧荷神色一顿,眼神变得黯淡,随后抿抿唇,低低喊了一声“哥哥”。
宁薄舒个子比宁巧荷高不少,有着身高的优势,他可以居高临下瞥宁巧荷,眼底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滚。”
宁薄舒又嫌不够,哼了一声,抓着五十块就玩外走,直接甩脸没给宁建设面子。
“砰——”
关门的声音很大,足以见得他的怨气。
宁建设立马反应过来,开了门去抓宁薄舒回来。
宁薄舒像是一溜烟,跑得快的不行,
但跑得再快,也没宁建设这个大人快。
宁建设提着他的衣领,因为愤怒,喘的像是一只老牛,“你跑什么?!”
“我去吃饭啊!我还没吃饭!”
宁薄舒挣扎,恨恨看他,胸膛起伏,“怎么,现在有了新儿子不允许我这个旧儿子出门了吗?!”
“去哪里吃?”
“张叔那里。”
“……你去吧。”
知道宁薄舒现在还没接受,宁建设知道越喊他接受只会越触底反弹,所以也只能温水煮青蛙让儿子接受这件事,“等会我去找你。”
宁薄舒跑了,宁建设折返回屋。
屋内只剩下宁建设和宁巧荷。
宁建设蹲下来,心疼看向面前的人,“以后你就喊我爸爸,喊他哥哥知道吗?哥哥虽然看着脾气坏,但心是好的。来,去看看我们的房间……”
宁巧荷乖乖点头,被宁建设牵着往宁薄舒的卧室去。
宁薄舒拿着五十去了面馆,下了一碗面当做早餐吃。
十里长街都裹着雪,他出门急,围巾也没带,帽子也没带,冷得脸都在抖,好在手里有钱,直接去了小卖部猫着去看电视。
小卖部老板见到是宁薄舒,笑起来,“来找杨光啊,在里屋呢,去吧。”
小卖部老板的儿子杨光和宁薄舒幼儿园同学加好朋友。
他本来坐在床上看绘本,见到宁薄舒来找他,将电视打开,还亲热搬出塑料椅子给他坐,“你来找我玩啊。”
“嗯。”
今天宁薄舒有钱,坐在椅子上抬下巴,"有什么想吃的,我请你。"
杨光虽然是小卖部老板的孩子,但也不是其他同学想得那么潇洒,想吃什么都行,反而有严格的要求,一天只能吃一包咪.咪虾条,最多再加上一包小鱼仔。
宁薄舒知道这个情况,每次来找杨光都会买吃的分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