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寒烟摇晃嗡嗡响的脑袋，刚站起来脚下一软又重新跌下去，耳鸣头晕得不行。
无常尖啸加上加强版魂音，即使是结丹中期的她应付起来也颇为吃力，酝酿好半天才打起精神。
她首先确认明光教弟子状况，再确认其他人有没有异样，最后看向裴素。
裴素半身压在沉睡的银乌颈边，扶住额头，紧蹙眉头，似有挥之不去的千般愁怨萦绕眉宇，眼眸半瞌，睫羽压的很低，像收敛的蝉翼。
邓寒烟脚步停顿。
自己一个结丹修士都难以应对刚才局势，筑基修为的苏序只怕更加难挨，他现在没昏过去已经算天赋异禀了。
察觉身边注视，裴素挤出一抹浅笑，声音都放轻：“那只无常刚才被我兄长推进魂河里，一时半会追不过来，你且放心。”
邓寒烟略微惊讶，借点头掩饰情绪，转而望向十一孤立最前的背影。
此人实力果然非同凡响，竟有手段对付无常而不落下风，简直匪夷所思。
他们兄弟两个当真只是普通散修吗？
邓寒烟将心中疑虑埋藏，取出一瓶治疗丹药递给裴素，道：“替我谢谢你兄长，这次没他出手我们可真就九死一生了。”
裴素接过：“应该的，不过你是不是该把灵石给我了。”
邓寒烟呆住，没想到苏序虚弱成这个样子还惦记那三百灵石呢，有这么缺灵石吗？
不过她还是稳住表情，回道：“欠你的灵石我自然不会抵赖，只是这次出来没带那么多，这里有一百你先拿着，剩下两百出去后我定会补给你。”
其实邓寒烟身上灵石充足，一口气支付不成问题，只是见识过十一实力后，她越发想将这两兄弟绑到自己队伍里来。
只要有十一帮忙，后面遗迹探索也有了保障，风险大大降低，唯一不足就是若寻到功法秘宝，十一实力过高，恐成隐患，不过……
她目光扫过裴素腰侧用于伪装明光教弟子身份的令牌。
留下两百灵石，至少能让他们在明光教弟子遇险时为这两百灵石稍微斟酌一下。
裴素接过灵石储物袋，这次倒是好说话，没像之前那样不依不饶非得一次性付清，默默清点灵石数量。
邓寒烟稍稍松口气，还想寒暄几句搏点好感，忽听人惊呼：“大师姐！”
她慢半拍回头，一道粉色身影义无反顾挡在她面前，身影身后是高高举起的哭丧棒，层叠纸花宛若铡刀锋利的边缘。
手起棒落，修为散尽。
粉衣女修痛苦倒地，耳旁一缕青丝变白发，眼珠颤颤巍巍向上，其内洇开的血染红瞳孔。
她竭力看向邓寒烟，嘴唇绷直，似有未尽之言却又无话可说。
无常面无表情落下第二棒。
粉衣女修七窍流血，神魂溃散。
“阿杏！”
邓寒烟目呲欲裂，急忙去抓粉衣女修的手，莫谦阻拦，想拉开她与粉衣女修的距离，大喊道：“阿杏师妹已无力回天，大师姐你不要意气用事呀！”
袁飞松跟着苦口婆心劝道：“是呀，若师姐你出了事，我们该怎么办，阿杏师姐她挨了两棒，修为与神魂皆失，你就是把她拉回来她也活不了了。”
邓寒烟根本听不进劝告，不断挣扎。
莫谦一个结丹初期自然拉不住结丹中期的邓寒烟，可现在情势危急，他不可能放任不管，急得大吼道：“你难道忘了长老叮嘱吗！”
“再如何，你也是明光教的大师姐，若你出了事，此行单靠我与袁飞松二人如何能行？明光教准备这么久，因你错过此机缘，你承担的起吗！”
“栖蛊阁晋升上宗，吞海宗覆灭，中宗平白空出两个位置，下宗定会费尽心思争夺，到时候下宗又会空出两个位置。”
“有多少妄图开宗立派的散修盯着这两个位子，只要他们打败任意一个下宗就可以谋夺此位，到时候下宗势力又要大洗牌！”
“这次黄泉机缘那些宗门那些散修大家都虎视眈眈，哪一个不是想借此提升实力，在北洲挣出一份自己的天地！”
“邓寒烟，明光教不过下宗中游实力，若痛失此次机缘，下次下宗大比，明光教还能居于中游实力吗？”
“你应该知道，下宗末游那可是所有散修喜欢捏的软柿子，北洲的规矩，赢了什么都有，输了什么都没有，不想让那些散修将明光教取而代之，你就给我清醒一点！”
莫谦句句在理，将邓寒烟岌岌可危的理智拉回笼。
北洲规矩，若想开宗立派，必须击败下宗，末游实力低微的下宗自然是最好选择，将其击败便可取而代之。
北洲不论公平，只论实力，强者才配开宗立派，延续传承，弱者只配成为供强者燃烧的柴薪。
邓寒烟最终还是收回手，脸也扭开不看。
她怕阿杏走的太痛苦，怕自己记住那张脸成就心魔，怕因此影响道心修为停滞，怕很多很多……
粉衣女修轻眨眼，脸上是血，眼中是血，嘴边却是笑。
无常也在笑，哭笑不得，戏谑不已。
他反抓哭丧棒，哭丧棒寸寸裂开，化为环扣的青铜锁链，锁链末端是尖锐弯钩，渗着冷光。
他像是穿猪肉一样将弯钩穿入粉衣女修后颈，用力一扯，魂魄抽离出，眉眼与粉衣女修一模一样。
新生魂魄茫然张望，走路都磕绊。
无常才不管，蛮横拖拽锁链吆喝她过来。
活人听不见无常声音，死人可以。
只见那魂魄畏畏缩缩，似是被无常气势吓到，手脚并用追上脚步。
亡魂没有回头路，一路往前同无常消失在茫茫魂河，简简单单又轻飘飘的，像一滴水回归大海。
莫谦：“大师姐，阿杏已经走了。”
邓寒烟仿佛被这句话被抽走全部力气瘫坐在地，不敢乱看，也不敢不看，微微抬头，拼尽全力望向魂河。
果然一无所获。
莫谦于心不忍想再安慰，袁飞松跟在莫谦身后似乎也想说几句。
邓寒烟摇头，无声拒绝所有安慰，一点一点擦掉眼泪，直起身，仍旧是理智在线的明光教大师姐。
趁着明光教几人说话的动静，裴素不动声色打量在场所有人。
这只无常突然出现，自己竟然完全没发觉，实在奇怪……
裴素视线落到孙越身上。
孙越正在疗伤，察觉裴素视线后回以微笑，裴素同样回以微笑，往旁边看时刚巧对上袁飞松极不友善的眼神。
袁飞松大步流星走到裴素面前，抬手就要揪他衣领却被躲开，没抓到人他的怒火更止不住，不依不饶骂道：“都怪你，是你害死阿杏师姐的！”
“你不是说那只无常已经被你兄长打下魂河了吗？怎么他还在这里，你是不是故意欺瞒我们！”
“我早就发现你们不对劲了，我还从没见过谁可以触碰到——”
袁飞松嘴被封住，脖颈莫名收紧，人吊到半空，双腿乱蹬，如何挣扎都下不来。
十一走近，虽说动作有些僵直，但脸已经恢复如初，只是眉眼仍旧冰冷。
处理好情绪的邓寒烟挡在出言不逊的袁飞松身前，拱手致歉：“袁师弟一时伤心，并非故意冒犯，我代他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袁飞松还想嚷嚷，嘴直接被封住，涨红脸也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裴素低头，十一放手。
袁飞松落地还要吵，奈何嘴没解封，只好瞪向十一发泄不满。
邓寒烟冷脸呵斥道：“你的嘴是我封的，再说些有的没的瞎话污蔑别人，这一趟你就一直把嘴闭着吧。”
被邓寒烟一通警告，袁飞松偃旗息鼓。
邓寒烟再次看向裴素他们，眼眶还是红的：“此行是我大意，没想到竟会惹出两只无常，害得阿杏她……不过也多谢苏哲道友鼎力相助，这个恩情明光教不会忘，此事了结后明光教定有重谢。”
她努力撑起笑脸：“你们先休息一下吧，渡过魂河黄泉腹地也差不多要到了，剩下的就交给我。”
十一颔首，随裴素回到银乌身旁。
莫谦走来，眼中神色还在担心她。
邓寒烟与阿杏都是被明光教收养的孤儿，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现在阿杏为她而死，他怕邓寒烟因此生出心魔，扰乱道心。
邓寒烟知道他的顾虑，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低声道：“把阿杏尸身收进储物袋，她的储物袋你也记得收起来，法宝跟符箓都在里面，到时候我们还要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