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奈何他们四人齐心，仍旧无法撼动无常分毫。

尖啸继续，无常紧接站起，失了哭丧棒的他怒容更怒，裴素竟从他扭曲假面上窥探到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只对他一人。

十一声音沉稳：“我要加速了，诸位还请抓紧。”

众人闻言也顾不上无常，寻着一个位置站定，灵力护体。

裴素边安抚银乌边为它展开护罩，顺便施术让它睡去。

无常附带的幽冥气息对银乌这种依傍阴气生存的妖兽影响巨大，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是怎样都抹除不了的，更不要说现在的银乌心智仍是幼崽，没两眼一翻昏过去都算够坚强了。

为了避免其他意外，裴素决定让它昏睡一会。

无常竭力尖叫，十一不受影响，灵力汇入飞剑，潜藏在丹田中的阴气也随灵力流入剑内，飞剑剑面拂过深色色泽，急于稳固身形的众人都没发觉这抹变化。

十一彻底掌控整柄飞剑，抬头目视前方，眼中禁制疯狂运转，花开十二瓣，遮蔽瞳孔。

裴素心念动，十一跟着动。

十一五指合拢往上一提，飞剑应他动作猛地一滞，剑身剧颤像在抖落身上的脏东西，一股子阴邪气息拂掠剑刃，将追袭来的游魂一口吞并。

十一继续发力，阔气地将一半灵力注入飞剑，飞剑吸纳所有灵力，势如破竹撞开纠缠的游魂，往深处疾驰。

游魂紧追不舍。

丧失理智的他们根本注意不到飞剑边缘黑气的诡异，盲目进攻，直到身体被黑气中裂纹般的东西撕碎才察觉不对。

邓寒烟将一切看在眼里。

她知道苏哲厉害，却没想到他厉害到能边操控飞剑边游刃有余解决掉这么多游魂，看来苏哲的真正实力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

无常尖啸仍旧不停，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看来今天这一战是不死不休了。

邓寒烟心急如焚，若让无常一直尖啸，还不知道要吸引多少游魂过来，虽说游魂实力有限，单个对他们造成不了威胁，可若是十个百个千个万个呢？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再继续下去，游魂数量激增，到时候飞剑都没地方跑了！

邓寒烟喊道：“莫谦！”

莫谦一点就通，取出神秘黄符，灵力随朱砂蜿蜒游走，亮起的符文宛若点燃的引线。

他将黄符掷向无常。

黄符在半空烧成灰烬，纷纷扬扬撒在无常头顶，无常虚幻的身影变浅，灰烬仿佛火星将他点燃。

熊熊烈火吞噬无常半边身子，他停止尖叫，怒目圆睁的假面褪下，无悲无喜望着众人，视线轻移，最后停在裴素身上。

裴素似有所感，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同他比了个嘘，像是恳请他不要把自己抢他哭丧棒的事告诉别人。

无常随烈火消散的势头顿住，掀起嘴皮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双目恢复愤怒。

他仰起脖子，嘴巴长大到可以容纳一颗人头大小，更激昂的尖啸穿透耳膜响彻魂河。

在场之人无不掩耳面露痛苦，跌在地上，无力应对来袭的游魂，更无力维持灵力护罩。

游魂数量暴涨一倍不止，更加凶残地扑来。

缭绕飞剑边缘的黑气像不知满足的饕餮，将每一个不知死活靠近的游魂吞噬。

游魂越来越多，黑气气焰更甚，颜色也由灰黑逐渐转变为深黑。

裴素不知何时与十一并肩，看着这些游魂露出愉悦的笑。

北洲果然是最适合鬼修修炼的地方，别洲可不会有这般壮观的游魂群，自己若能将其全部吞噬，不日便可突破筑基后期，不必再费其他心思。

倒是要感谢九重灵台给裴素的底气，若换普通筑基鬼修，吞噬这么多游魂简直想都不敢想，但九重灵台容量浩瀚，只要裴素敢，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他按住十一手臂，目光灼灼。

寒冷彻骨的阴气从十一身上溢出，偏头看向裴素时，他的半张脸都变得青紫，唇无血色，生机全失。

阴气自十一身上汇聚到裴素手中，裴素挑眉似有不满，十一低头张嘴，噬人阴气从唇齿呼出，一颗流转漆黑冷雾的珠子抵在舌尖。

珠子颜色渐深的同时，十一体温流失加快，皮肉发僵，眉眼轮廓仿佛结冰。

裴素捏碎珠子，其内浓稠阴气如水滴落，震荡层层冷波，尽数没入飞剑，他紧接着咬开指尖，以剑身为纸，以血为媒，腾画出一道符文。

他盘膝镇在符文最后落笔处，低声呢喃：“以魂为引，以血为媒，无常为祭，我身为器……”

他将手举到符文上方张开。

不知何时划破的掌心流出鲜血，一滴一滴缀在符文上，沿着细微卷曲的纹路蔓延到无常身旁，将他团团包围。

无常并不清楚这是什么的，兀自尖叫着，让越来越多游魂聚集过来，对裴素群起而攻之。

裴素由他叫唤，挤压掌心，用更多血浸透符文。

飞剑上黑气加重，将神志不清的明光教一行人覆盖，最后连飞剑也被完全覆盖，变成一大团流动的黑气。

无数游魂围追黑气，黑气速度极快又极其灵活，忽上忽下一个翻转立马将一大票没脑子的游魂甩开，顺便吞下几只落单的小游魂。

神智未开的游魂单靠自己根本追不上黑气，不过数量优势弥补了智商劣势，海量游魂将黑气包围，听着里面越发尖利的声音不要命地前仆后继。

黑气也不躲了，面对这些发疯的游魂比他们还疯地撞上来。

数只游魂被黑气笼罩后再没动静，其他游魂继续悍不畏死飞入黑气中，跟着没了下文。

每一道游魂飞入，黑气就暴涨一分，如此多的游魂，黑气暴涨的速度和架势可谓惊天动地。

黑气弥漫中，裴素将身心都投入到对符文操控上，他的脸上不剩血色，以筑基中期的修为即使有十一帮助也难以彻底掌控这道符文。

他的灵力宛若决堤之水，一泻千里，眨眼见空，若非九重筑基，只怕自己早被这符文榨干了。

可现在他也到了穷途末路，灵力所剩无几，即使吃下回元丹补足灵力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力支撑接下来的消耗。

他现在需要灵力，更多更强大的灵力。

裴素目光偏移落在被血色笼罩的无常身上。

幽冥使者无常，常游走在幽冥与现世之间，徘徊生死边缘，他们身体里存在着一股极其精纯的幽冥之气，而幽冥之气对鬼修可谓大补。

如果自己能吞掉这只无常的部分幽冥之气，那就不用怕灵力不够了。

狰狞鲜血侵入无常脚底，无常后退，散入空中的血气冲上来撕咬他的身影，劈头盖脸将他淹没。

扭曲的血影几经挣扎终于溃散，无常鬼脸探出，怨毒地盯着裴素，尖叫转为恶意的嘲笑，咯咯咯响个不停，宛若用尖锐指甲刮擦骨头一样刺耳。

他在嘲笑裴素的不自量力，嘲笑他一介人族竟敢对自己体内的幽冥之气起了贪心。

血气反噬，在胸腔几经翻涌，递至唇齿，舌尖轻轻一压，落为唇角的一抹红。

裴素舔舐唇边鲜血，面对失败结果一点也不意外，或者说他早知会如此。

无常乃幽冥使者，就算面前这位只是只普通无常，不似黑白无常那样特殊，但也是名正言顺的幽冥使者。

化神鬼修都不可能吞噬无常，裴素一个筑基中期敢如此，旁人看到定会嘲笑他痴心妄想。

裴素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吞噬无常纯属无稽之谈，但若有外力相助呢？

他在无常无情嘲笑中扯下发带，散落的黑发如未干的水墨在黯淡光影中洇开，脸侧轮廓隐露的一点白恍若未化的雪。

柔软发带贴在掌心，更长的那头垂在半空飘飞，裴素低头，微翘的染血唇角蹭过发带，唇珠抿紧，好似一个吻。

发带飘扬幅度放缓，虚无涟漪无声荡漾，月白光华浮上缎面，以丝绸为材质的发带好似被光华融化，散为琐碎星光。

星光随鲜血蜿蜒游走，延伸出更细小的分支一点一点蚕食无常所在方位，宛若某种恐怖存在正耐心嗅闻究竟是哪个丑恶东西敢伤害他的心爱之人。

无常嘲笑僵在脸上，肩膀抖若筛糠，连反抗之心都不敢生起，原地立正站好，任由流潋光华的鲜血将他吞没。

浅白光辉沾染血色，裴素听到很轻的铃声。

——叮铃

无常身影完全不见。

——叮铃

光与血交织的茧渐渐变小。

——叮铃

无常气息彻底消失。

染血的光华散若辰星，雀跃附上裴素身体，将所得无私奉与他。

干涸丹田被充盈灵力滋润，裴素苍白脸色恢复红润，一缕黑白交织的气息出现在手中，这便是那无常体内的幽冥之气。

无常作为幽冥使者，体内幽冥之气自然是最精纯的那缕，裴素原本只打算借幻月石吞食部分，却没想到这东西如此有本事，竟然将无常彻底炼化，连同其体内的幽冥之气也一并提取出来。

可惜，现在自己的身体无法完全承受这缕幽冥气息，只能等修为提升后再做打算。

不过所得比想象中还要多，没想到自己刚来就能收获如此大礼，也不知进入黄泉腹地后，会不会有什么令他更惊喜的东西出现呢？

青色发带重新凝实，安稳落回裴素手中。

裴素将长发束高，垂在脸侧的几缕烟丝黑发拂动，撩着长睫，他轻轻眨眼，将头发全部束整好。

裴素用血在禁制中书写笔画，打入符文，之后启动禁制，操控黑气。

没了无常操控的游魂如同永远不会伸出毒牙的蛇，看起来吓人实则是个只会嘶嘶叫的傻蛋，裴素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剑身符文展开，黑气大振，朝着远去游魂追击，此时攻守易形，游魂前面跑，黑气后面追，气势一往无前，无人可挡。

不想成为他人养料的游魂妄图逃离，裴素将幽冥之气压在符文上，借禁制引动些许气息，海量游魂仿佛受到指引，主动飞入黑气中，也不反抗，任由裴素将其炼化。

明光教几人即将苏醒，裴素并不打算让他们看到这一幕，所以加快速度，借无常幽冥之气吸引游魂自投罗网。

黑气鲸吞成百上千游魂，膨胀到惊人程度，险些就要侵入魂河，而最后一只游魂也终于收纳进黑气。

裴素一指奔雷顷刻炼化所有黑气，五指扣住五指稍稍一旋，像拧开什么盖子一样，一颗凝聚全部游魂精华的魂球出现在手中。

他并未急着吞下，收进储物袋，抬手一挥黑气散尽，明光教几人悠悠转醒，飞剑即将抵达魂河尽头。